第22章 琴社(2/2)
“我们有这个。”薛玉钗走到柜台旁,拉开最盒子,外面印着只卡通老虎,漆掉了大半。他把铁盒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打开时,里面的东西晃了晃:四张泛黄的纸,是百年前四家签订的合作秘约,上面还有当年四家老掌柜的签名,墨迹发淡,却依旧清楚;还有张合照,是他们四个十二岁时在琴行门口拍的,薛玉钗手里拿着小提琴,林岱语抱着乐谱,贾葆誉坐在钢琴凳上,史湘匀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个弹珠,笑得露着牙,背景里的琴行招牌还没这么破,阳光亮得晃眼。
“张奶奶跟我说过,当年四家老掌柜凑钱开矿,不是为了自己赚,是为了给荣安里盖学校、盖医院。”薛玉钗拿起那张秘约,纸页脆得像薯片,他怕弄破,捏得很轻,“后来矿脉塌了,埋了三个矿工,四家就凑钱养了他们的家人,还约定永不开采那片矿,把地图藏在荷砚里,就是为了记着当年的亏欠——现在咱们的家人,只想着矿脉里的钱,忘了这些了。”
史湘匀拿起那张合照,指尖碰着照片上林岱语的脸,突然红了眼眶:“我爷爷总说,当年开矿是为了让我过好日子,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好日子,是跟你们一起在琴行里弹琴,不是住在大别墅里,天天听他说‘联姻’‘抢地块’——上次我跟他说想考音乐学院,他说‘史家的女儿,不需要会弹琴,需要会签合同’,你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贾葆誉拿起秘约,看着上面他爷爷的签名,手指有点抖:“我爸也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还带我来这琴行,教我弹《小星星》,现在却跟我说‘葆誉,你得跟史家联姻,不然贾家就完了’——他忘了,爷爷当年跟他说‘做生意要讲良心,不能丢了情谊’。”
薛玉钗把秘约和合照放回铁盒,盖好盖子,放在柜台最里面,用块布盖着:“咱们不能让他们把‘良心’和‘情谊’都丢了。林岱语还在她家里,咱们得去救她——只要咱们四个在一起,拿着秘约,拿着荷砚,就能跟他们谈,让他们记起当年的约定。”
“可他们有十个人,还有铁棍。”史湘匀的声音有点慌,她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薛玉钗和贾葆誉出事——薛玉钗的手要拉琴,贾葆誉的手要弹钢琴,不能受伤。
薛玉钗走到钢琴旁,把荷砚重新塞进暗格,盖好木盖,又用钢琴凳挡住:“他们有铁棍,咱们有这个。”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放在那里的小提琴——是他去年参加比赛得的奖品,琴身是深棕色的,上面还贴着比赛的贴纸。他把琴弓递给史湘匀,又从琴盒里拿出备用的琴弦,缠在手上,像缠了圈细铁丝:“葆誉,你把那把断了的琴槌拿着,再找根长点的木棍——湘匀,你拿着琴弓,要是他们动手,就用琴弓挡,别伤着自己。”
贾葆誉点点头,走到柜台后,从里面找出根用来撑窗帘的木棍,有胳膊粗,是老槐树的枝桠做的,结实。他把断琴槌揣进兜里,手里握着木棍,突然笑了,像小时候玩“打仗”游戏时那样:“小时候咱们总玩‘打坏人’,没想到现在真要‘打’了。”
史湘匀接过琴弓,握在手里,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小时候他们四个一起玩,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起面对,现在也一样。她走到门口,撩开点窗帘,看见巷口的车停了,下来五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铁棍,正往这边走,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啪嗒”响,像踩在他们的心上。
“他们来了。”史湘匀的声音有点低,却很稳。
薛玉钗拿起小提琴,背在身上,琴带勒在肩上,有点紧,却很踏实。他走到门口,跟贾葆誉、史湘匀站在一起,三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叠在一起,像小时候在墙上玩的手影游戏,合在一起,像只张开翅膀的鸟。
“走。”薛玉钗推开木门,风裹着雨后的土味闯进来,吹在脸上,凉得清醒,“咱们去林家别墅,找林岱语——不管他们有多少人,不管他们有多少铁棍,咱们都一起去。”
贾葆誉和史湘匀跟在他身后,走出琴行。张奶奶的声音突然从阁楼传来,带着点颤:“葆誉,路上小心啊,记得带那姑娘来吃粥!”
薛玉钗回头,看见阁楼的窗户开着,张奶奶探着身子,手里还攥着那个搪瓷杯,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个小小的影子。他挥了挥手,大声说:“张奶奶,我们会回来的!”
巷口的男人已经看见了他们,举着铁棍往这边跑,脚步声越来越近。薛玉钗把小提琴抱在怀里,像抱着件宝贝,贾葆誉握着木棍,挡在史湘匀前面,史湘匀攥着琴弓,眼神亮得像灯。
雨又开始下了,细蒙蒙的,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荷砚所在的琴行里,落在荣安里的每一条巷子里。薛玉钗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被抓住,可能救不了薛家的医药线,也可能保不住这琴行——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身边有贾葆誉,有史湘匀,很快还会有林岱语,他们四个,是薛、林、贾、史的少年,是荣安里的孩子,是彼此心里,没被现实磨掉的“不离不弃”。
他们迎着那些举着铁棍的男人,往前走,脚步声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沾在裤脚,像墨点,像琴键上的灰,像荷砚上的纹,都记着荣安里的日子,记着他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