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晨雾润砚听新闻 木牌刻字寄少年(2/2)
雾里传来贾葆誉的喊叫声,“玉钗!岱语!湘匀!快来看!”声音里带着股喘,像跑了很远的路。他背着个大大的帆布包跑进来,包上印着只卡通老虎,老虎的眼睛沾了雾水,亮得像两颗小弹珠。校服裤脚沾了泥和雾的湿,裤腿卷着,露出脚踝上的小伤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现在还留着淡淡的印。
他手里举着个刚刻好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太空书角”四个字,红漆没干透,沾了点槐叶的绿,像不小心蹭上的颜料。木牌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是老道长帮他磨的,还在旁边刻了个歪歪扭扭的飞机,机翼上画着道小小的彩虹,“老道长说这木牌要挂在科普角最显眼的地方,”贾葆誉把木牌放在砚台旁,木牌的湿和砚台的湿沾在一起,“还说‘少年人的心愿,比雾还轻,却能飘得比太空还远’——对了,我还抄了新的‘中国话’!”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是软皮的,封面画着个小火箭,是他自己画的,里面抄满了从收音机里听的新闻句子。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念:“‘中国的少年,要敢想太空的事,敢做太空的梦’——这是今早新闻里说的,主持人叔叔说,现在咱们国家的航天技术,就是为了让少年们的梦能成真。”
贾葆誉说着,把本子放在木牌旁边,本子的纸页沾了雾水,有点发皱,“我还把这句话抄在了纸条上,贴在木牌后面,这样孩子们看书时,就能先看到这句话,像太爷爷当年在砚台刻‘荣安里,四家心’一样,刻在心里。”他说着,从包里掏出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比往日工整些,还特意用红笔描了“中国”两个字,红得像颗小小的心。
薛玉钗接过纸条,贴在“太空书角”的木牌后面,用指尖按了按,雾水让纸条和木牌粘得更紧。他看着木牌上的飞机,忽然想起前几日陪张爷爷看电视,新闻里播着中国航天员出舱的画面,张爷爷抹着眼泪说“当年我要是能读书,也想看看太空是什么样的”——现在小石头他们不仅能看,还能想着把槐树叶送上去,这大概就是太爷爷和薛忠当年盼着的“好日子”。
“呼——”
薛玉钗轻轻吹了吹砚台的四叶草纹路,雾水顺着纹路往下滴,落在陶盆里,溅起的绿圈刚好套住一片槐树叶。他拿起细纱布,再擦时,砚台的浅金光又透了出来,这次带着雾的润,像把晨雾里的光都吸进了刻痕里,连“四家心”的“心”字,都显得暖了些。
“张奶奶来了!”史湘匀突然指着窗外,声音轻得像雾。张奶奶提着个竹篮走过来,篮子上盖着块蓝布,布沾了雾水,印着竹篮的纹路。篮子里的桂花糕冒着热气,把雾烫出个小口子,热气裹着甜香,飘进画室里,让雾都带着点甜。
老周跟在张奶奶后面,手里抱着那个旧收音机,机身上贴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新闻,剪报边缘被收音机的边角磨得发毛,字里行间还留着老周当年看报时的指痕。收音机的线沾了雾水,垂在老周的胳膊上,像条小小的银线。
“刚烤的糕,沾了雾的润,更甜了,”张奶奶把竹篮放在画案上,掀开蓝布,桂花糕的甜香瞬间飘满了画室,“给你们留了几块带糖霜的,葆誉最爱吃这个。”她拿起块糕,递给贾葆誉,糖霜沾在她的指尖,像颗小小的珍珠。
贾葆誉接过糕,咬了一大口,糖霜沾在嘴角,用手背擦了擦,笑着说:“张奶奶,这糕比上次的还甜!等图书馆开馆,我要请小石头他们来吃,让他们边吃糕边看太空书!”
老周把收音机放在“太空书角”的木牌旁,收音机的喇叭对着木牌,像是要把声音都传给它。“这机子是当年听原子弹新闻的,”老周摸着收音机的外壳,壳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铁皮,“当年我就是听了这新闻,才下决心学无线电的,想着以后能为国家做点事——现在把它放在这里,让孩子们听着当年的新闻,看着现在的书,知道咱们是怎么从‘原子弹’走到‘空间站’的,知道咱们的国家,从来都是一步一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打开收音机,调台的旋钮“咔嗒”响了声,电流的“滋滋”声混着雾的轻,飘出段新闻:“我国首颗青少年科普卫星‘少年星一号’成功发射,卫星上搭载了全国少年儿童的绘画作品,其中一幅来自荣安里社区的小石头,画的是‘太空里的老槐树’……”
新闻的声音不大,却像道暖流,把画室里的雾都烘得暖了些。小石头的名字飘出来时,薛玉钗、史湘匀、林岱语和贾葆誉都愣住了,然后一起笑了——小石头昨晚还说“画了太空里的老槐树,不知道能不能被卫星带着飞”,现在看来,他的心愿,真的跟着卫星,飘到太空去了。
老周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些,新闻还在继续:“‘少年星一号’的发射,标志着我国青少年航天科普事业迈出了新的一步,未来将有更多青少年有机会接触航天技术,实现自己的太空梦……”
薛玉钗拿起笔,是太爷爷当年用的毛笔,笔杆上还留着太爷爷的指痕。他蘸了点砚台里的淡墨——是用陶盆里的槐叶水磨的,墨色淡绿,像雾里的光——在贾葆誉的小木牌背面,轻轻刻了道四叶草的纹路。纹路比砚台的小些,却一样的认真,雾水落在刻痕里,像把晨雾的光封在了里面,也把小石头的心愿,封在了里面。
他抬头时,晨雾刚好开始散。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缕缕,像金线,落在砚台、木牌、收音机和桂花糕上,把所有沾着雾的湿,都晒成了暖乎乎的光。老槐树的枝桠上,雾正慢慢化,露出新绿的槐叶,叶尖挂着小小的水珠,像无数个小小的心愿,正顺着阳光往上长。
林岱语拿起木板,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雾水,“少年图书馆”的字在阳光下亮了些;史湘匀抱着科普书,把小石头的愿望清单夹在最上面一本里;贾葆誉举着小木牌,跟着收音机里的新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薛玉钗捧着砚台,指尖贴着四叶草的纹路,能感觉到砚台的暖,比往日更甚,像在跟着新闻的声音,轻轻震颤。
四人站在画室门口,看着晨雾里的荣安里——青石板上的湿痕慢慢干了,巷口的早点铺飘出更多的豆浆香,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围着张爷爷,听他讲“少年星一号”的新闻,小石头举着个槐树叶,说“那是我的画,跟着卫星飞呢”,声音亮得像阳光。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响,“……青少年是国家的未来,民族的希望……”的声音飘在荣安里的空气里,混着槐叶的香、桂花糕的甜和砚台的暖,像太爷爷当年的声音,轻轻落在每个少年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