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沉默的刃与皇帝的棋(1/2)
澄心堂内的死寂,被殿外骤然沸腾的喧嚣刺破。
凌玥那句“请旨查封太医院”的话语,如同投入滚烫的冰水。殿外不仅有闻讯赶来的更多太医、侍卫,更有被惊动的宫中其他势力耳目。赵太监脸色铁青,他深知此事已远超一个近侍能掌控的范畴,太子虚弱却决绝的眼神给了他最后的指令。他咬咬牙,推开殿门,面对汹涌而来的人群,尖声高喝:“肃静!殿下有命,即刻封锁澄心堂内外,一干人等不得擅离!咱家这就面圣陈情!”说罢,在一小队东宫侍卫的护送下,急匆匆朝着内廷方向奔去。
殿门再次关闭,将更庞大的混乱与敌意暂时隔绝在外。但无形的压力,已透过厚重的门板,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凌玥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闻。她将那块已变成灰黑“病证”的玉片用一方干净丝帕包好,收入怀中。然后,她缓步走向墙角那堆药渣,目光冷静得如同在检视战场上的敌军尸体。指尖的“灰印”因靠近污染源而灼痛不止,但她强行压制,调动起更精微的灵泉感知,开始进行**现场“病理解剖”**。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不止于“诊断”,更要找到“病原体”传递的**具体路径与节点**。
石头收剑回鞘,方才展开“守护力场”消耗了他不小的精神,面色微白,但他呼吸平稳,持剑而立的位置,恰好能将凌玥、太子以及可能被突破的门窗入口全部纳入防御扇形。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凌玥身上,确认她的状态,小部分如同冰冷的雷达,扫视着殿内每一寸阴影,防备着可能从任何地方——甚至地下、梁上——发起的第二次袭击。白狼则松开了对那倒地太医的钳制,任由他被后续冲入的东宫侍卫捆缚拖走,自己则退回到凌玥与石头之间的位置,冰蓝眸子警惕地转动,鼻翼翕动,过滤着空气中每一丝新出现的“异味”——它已将这间殿堂,视作了需要严密守护的临时“巢穴”边界。
被捆缚的太医在拖出去时,眼神怨毒地剜了凌玥一眼,嘶声道:“妖女!你污蔑太医院,搅乱宫闱,不得好死!玄国公……玄国公绝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被侍卫捂嘴拖远。但“玄国公”三个字,已如毒刺,扎入在场所有人心底。
太子靠在榻上,剧烈咳嗽,脸上却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是愤怒,也是某种决断后的亢奋。他看着凌玥专注的背影,看着石头沉默如山岳的守护,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殿外的喧哗时高时低,如同潮水拍打着堤岸,预示着更大的风浪正在酝酿。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冰冷金属声。一个洪亮而威严的声音穿透门板:
“陛下口谕——!”
殿门轰然洞开。
门外,不再是杂乱的太医和侍卫,而是一队盔明甲亮、气息肃杀的金甲御前侍卫,雁翅排开。为首一名面白微须、眼神锐利如鹰鹫的紫袍太监,手持明黄卷轴,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首领太监之一,曹公公。
曹公公目光如电,先扫过殿内情形——虚弱的太子、肃立的石头、角落里的凌玥,最后落在凌玥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极深的忌惮。
“陛下口谕,”曹公公展开卷轴,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太子病体违和,既有医者呈报太医院或有疏失,着东宫暂且静养,一应诊治事宜,由新进医女凌玥暂行斟酌。太医院上下,自院使以下,即日起闭门自省,无旨不得擅动,药库典籍,暂行封存,听候核查。澄心堂内外,由御前侍卫接管,务必确保太子安宁。钦此。”
口谕内容,堪称精妙而冷酷的平衡。
**(皇帝的棋局:看似支持了凌玥的“查封”要求,实则将她和太子都“保护”了起来,也将太医院“暂停”,却未彻底定性。将冲突双方暂时隔离,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同时将凌玥推到了台前,也成为众矢之的。)**
这并非完全的信任,而是**帝王权衡下的暂缓与试探**。将凌玥和太子放在相对“安全”的澄心堂,由皇帝亲卫接管,既是保护,也是隔离监控。太医院“闭门自省”,药库封存,给了凌玥调查的由头和空间,却也给了对方销毁证据、统一口径的时间。皇帝在观望,在等待,看这突然闯入的“医女”,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又能否真的触及那令他或许也感到不安的“病灶”核心。
“民女领旨。”凌玥转过身,面色平静,对着曹公公方向微微一福。她听懂了这口谕背后的所有机锋,但无所谓。她需要的,正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解除“病灶”的切口,哪怕这个切口布满荆棘。
曹公公深深看了她一眼,收起卷轴,对身后的金甲侍卫统领吩咐道:“李统领,按旨意办吧。好生‘保护’太子殿下与凌姑娘。”“保护”二字,咬得微重。
李统领抱拳领命,一挥手,金甲侍卫迅速而有序地散开,接管了澄心堂内外所有防务,原先的东宫侍卫被客气而坚决地请离。整个殿堂的气氛,瞬间从东宫的掌控,转变为皇权直接笼罩下的、更加冰冷而规范的囚笼式“安全”。
曹公公示意赵太监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大抵是皇帝要亲自询问太子详情,让赵太监稍后过去回话。随后,他再次看向凌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凌姑娘,陛下仁慈,予你权宜。太医院封存之物,你可凭此令牌,”他递过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在御前侍卫陪同下查阅。但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圣恩,亦莫要……徒惹是非。”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凌玥接过那枚冰凉沉重的令牌,指尖触及的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令牌内部,似乎嵌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皇宫深处那股冰冷“异物”波动隐隐相关的**监测印记**。
皇帝,或者说皇帝身边的人,果然与那“星坠之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令牌,既是通行证,也是监视器,更是诱饵——诱使她更深地踏入那早已布好的局中。
“民女谨记,谢公公提点。”凌玥将令牌收起,神色无波。
曹公公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部分侍卫离去,留下李统领及二十余名金甲侍卫,将澄心堂把守得如铁桶一般。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却是一种更加压抑、充满了无形监控的安静。
太子疲惫地闭上眼睛,低声对凌玥道:“孤……只能帮你至此。后面……凶险万分。”他知道,自己已被父皇变相软禁在此,成了牵制凌玥和外界的一枚棋子,也是人质。
凌玥走到榻边,看着这个被至亲与疾病双重折磨的储君,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医者对待重症患者的平静:“殿下好生休养。你的‘病证’,是我最好的‘手术指引’。”
她转身,看向石头。无需言语,石头已明白她的意思。调查必须继续,而且必须快。在皇帝耐心耗尽之前,在对方完成布置之前,在月晦之夜到来之前。
她走到殿中,对李统领道:“李统领,民女需即刻查验太医院近三年的部分特殊药材入库记录、特定几位太医经手的全部脉案副本,以及药库东北角癸字号区域封存的几样东西。”她报出的,正是刚才从药渣“病理分析”中逆推出的几个关键节点。
李统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她目标如此明确。他点了点头:“可。但须由本统领亲自或指派两人全程陪同。”
“有劳。”
**(凌玥的应对:无视监视与囚笼,利用有限权限,精准直击调查要害,将皇帝的“隔离”变为“专注调查”的掩护。)**
调查在冰冷而高效的氛围中展开。凌玥在两名目不斜视的金甲侍卫“陪同”下,穿梭于被封存、显得格外空旷死寂的太医院殿阁库房之间。她翻阅着厚重的记录,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与数字,灵泉感知与“灰印”的刺痛感交织,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在浩瀚文书与实物中,捕捉着那些隐藏的、“错误”的痕迹。
石头如同她的影子,沉默地跟在三步之后。他的存在感如此之强,以至于那两名奉命“陪同”监视的侍卫,都不自觉地与他保持着更远的距离,仿佛靠近他周身三尺,就会被那无形的“守护力场”排斥。他的注意力大部分在凌玥身上,小部分则如同最精密的预警系统,感知着这座庞大建筑群深处,那些隐藏的、怀有恶意的视线,以及……**某些非人的、如同“规则污渍”般附着在建筑结构上的“残留物”**。
白狼没有跟入建筑物内部,它留在澄心堂外的庭院阴影里,伏在太子所在偏殿的窗下。它的任务,是确保这个暂时的“后方”与“人质”的绝对安全,并用它超凡的直觉,监控着以澄心堂为中心、更大范围内的一切异常“因果扰动”。
时间在翻阅、查验、分析中飞速流逝。
凌玥的发现,触目惊心。大量药材的“异常”采购路径,最终都指向几个被玄国公势力牢牢掌控的皇商与州府;数位关键太医的脉案中,对同一种“虚寒之症”的开药,都刻意加入了几味看似无害、实则能轻微促进“规则污染”在人体内固着的药材;而在癸字号库房一个隐秘的夹层里,她甚至找到了**一小罐被密封的、与刺杀时那污秽胶质同源、但更加浓缩精炼的暗红色“污染源提取物”**,旁边还有简陋的实验记录!
证据链,正在迅速闭合。太医院已非单纯的“失职”或“被渗透”,其核心的一部分,已然成为**主动参与“规则污染”人体实验与扩散的“实验室”与“中转站”**!
然而,就在凌玥即将完成对最后一批关键文书的查验,准备带着这些铁证返回澄心堂,进行最终串联时——
一直如同磐石般沉默跟随的石头,脚步忽然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的目光,倏地投向库房深处一条黑暗的、堆满废弃杂物、似乎不通向任何地方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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