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锈痕缠骨 寒梅立雪(1/2)
偏殿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冷却的铁汁。
太子残喘般的呼吸,凌玥手腕上缓慢蔓延的青黑色印记,还有那声仿佛仍在灵魂深处回荡的、微弱龙吟的余音,共同构成了这幅名为“绝望诊室”的静止画面。
凌玥没有立刻处理手腕上的锈痕。她调动着所剩不多的造化之气,在经脉中筑起堤坝,试图将那股阴寒死寂的侵蚀之力,**暂时封锁在手腕局部**。她能感觉到,那“锈蚀”如同有生命的毒藤,正不断尝试钻透她的防御,向着心脉与灵魂蔓延。
这不仅仅是外伤。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污染**,一种试图将她“转化”的意志。
但她此刻,必须将全部心神,放在眼前的“病人”与刚刚获取的、爆炸性的信息上。
“殿下,”她的声音因为消耗与手腕的剧痛而微哑,却异常清晰,“您体内的‘锁链’与‘种子’,还能坚持多久?”
这是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问题。
太子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许久才答:“最长……半年。最短……或许下一次‘龙怒’发作,锁链便会……彻底崩断。种子……也会被锈蚀……吞没。”
半年。甚至更短。
“那之后呢?”凌玥问,“锁链崩断,种子锈化,殿下会……”
“会死。”太子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不是病死,是……‘消失’。像一滴水,滴进烧红的铁汁里,嗤的一声,就没了。什么都不会剩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后……锁龙台那边,失去‘分支’的呼应,龙魂的锈蚀会进一步加速。国运……会更快地溃散。这江山……会烂得更彻底。”
这就是连锁反应。太子不仅是病人,更是这个“锈蚀病变系统”中,一处关键但已濒临崩溃的“节点”。他的溃败,将引发更快的整体崩解。
“那么,”凌玥深吸一口气,手腕处的阴寒她她牙关微微打颤,“当初为殿下打入锁链的‘隐世高人’,可曾留下……‘后手’或‘解法’?”
太子缓缓睁开眼,看向凌玥。那眼神里,有悲哀,有嘲弄,也有一丝渺茫的期待。
“那位高人……在打入锁链后,只对父皇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此链,可锁三年,延命五载。’”
“第二句:‘八十年后,若有梅香携古韵,自南方来,或可……一试。’”
梅香携古韵,自南方来。
梅花余香。古韵(《安世谣》)。南方(凌玥的来处)。
这预言,指向性明确得令人心惊。指向她的血脉,指向她的传承,指向……她这个人。
“所以,”凌玥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殿下早就在等‘我’?”
“是。”太子承认,“从孤第一次咳出锈血,从孤第一次‘听’到地底龙魂的悲鸣,从太医院那群废物给孤开出第一千剂没用的药……孤就在等。等一个能让孤体内的‘种子’有所‘回应’的人。”
他看向凌玥手腕上那圈青黑:“你的血……滴入孤口中的瞬间,孤的‘种子’,**颤抖了一下**。不是痛苦的颤抖,是……像冻僵的人,碰到了一点点火星。”
“所以殿下抓住民女的手,引‘锈蚀’之力反噬,是为了……确认民女是否真的能‘承受’?是否真的是预言中那个‘一试’之人?”凌玥的声音冷了下去。她理解太子的绝望与试探,但这手段,近乎残忍。
太子没有否认,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孤……没有时间了。也没有……选择。如果连这点‘锈蚀’都承受不住,又如何能解这‘锈蚀’之局?你会怪孤,孤明白。但孤……必须知道。”
凌玥沉默。
她无法不怪。那手腕上的阴寒与痛楚是如此真实,不断提醒着她这次“诊断”付出的代价。
但她又似乎能理解。一个被困在锈蚀牢笼、每日听着锁链崩断声音、感受着自己与国运一同缓慢“死去”的人,抓住任何一根稻草,都会用尽全力,甚至不惜将那稻草也拖入泥沼。
这就是绝望之下的逻辑。冰冷,残酷,却真实。
“现在,殿下‘知道’了。”凌玥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青黑色已经蔓延到小臂中段,造化之气的封锁越来越吃力,“民女确实被‘染’上了。民女的血,也确实能让殿下的‘种子’产生一丝反应。然后呢?殿下希望民女怎么做?用这身已经被‘标记’的血肉,去对抗锁龙台积累了八十年的锈蚀?还是用这卷《安世谣》古谱(她拍了拍怀中),去安抚一条正在溶解的龙魂?”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医者的愤怒与无力**。面对如此庞大、复杂、根深蒂固的“文明病”,她个人的医术、传承、甚至刚刚获取的这点微弱“共鸣”,显得如此渺小。
太子再次睁眼,这次,眼中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
“孤不指望你能立刻‘治愈’。”他缓缓道,“孤只希望……你能‘介入’。”
“介入?”
“对。”太子挣扎着,想要坐得更直一些,李公公无声上前,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锈蚀之局,已成僵局。锁龙台、孤、甚至这整个王朝的运转,都卡在了一个‘缓慢锈化’的平衡点上。玄国公他们,要的是‘彻底掌控’,所以他们在维持这个平衡,等待锈蚀完成最后的‘转化’。而父皇当年请高人打入锁链,太医院那些安抚药物,甚至孤自己……都是在‘拖延’,延缓这个平衡被打破。”
“我们需要……一个‘变数’。”太子的目光锐利起来,看向凌玥,“一个不属于原有平衡的、带着‘生’的气息的、却又不怕被‘锈蚀’沾染的……‘变数’,去搅动这潭死水!”
“让锈蚀背后的‘意志’注意到你,甚至……不得不分心来‘对付’你!”
“让那些隐藏在平衡之下、心怀异志或尚存希望的人,看到……‘变化’的可能!”
“让这潭死水……重新‘流动’起来!哪怕流动的方向是混乱,是冲突,是更剧烈的崩解——也比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切缓慢地、无声地‘锈死’,要好!”
太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是在求凌玥“治病”,他是在邀请(或者说,逼迫)凌玥,成为一枚**投入死水、引爆僵局的“炸弹”**!
而引信,就是她手腕上这不断蔓延的、属于“锈蚀”的标记!
凌玥怔住了。
她没想到,太子的“治疗方案”,竟然如此……激进,如此……不计后果。
但仔细一想,却又**该死的符合逻辑**。
对一个全身坏死、仅靠维生设备维持的绝症患者,温和的调理已无意义。有时,一场凶险的、可能引发排异甚至大出血的“手术”,一场将机体免疫系统彻底激发的“休克疗法”,反而是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险招。
太子要她做的,就是成为这场“休克疗法”的**主刀医生兼第一剂猛药**。
代价是,她将彻底暴露在“锈蚀”及其背后势力的火力之下,成为众矢之的。而她手腕上的“标记”,将使她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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