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古今阁前,悬壶问心(2/2)
凌玥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声悠长、干燥、仿佛尘封了许久的木轴转动声,在寂静中响起。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厅堂或楼阁。
而是一条**极其宽阔、向上延伸的、看不到尽头的……螺旋阶梯**。
阶梯的材质,是一种温润如玉、却比玉更加致密、带着奇异吸附感的**青黑色石质**。两侧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向上延伸的**书架**。
书架高耸入目力所及的黑暗穹顶,如同两面巨大的、由知识构成的峭壁。书架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无数卷轴、竹简、皮书、玉版、乃至一些形态奇特的、似乎是骨质或特殊金属制成的“载体”**。它们有的崭新如昨,有的陈旧泛黄,有的甚至带着暗沉的血迹或焦痕。
空气中,那股陈年书卷与药香的气息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形成了一种**实质化的“知识迷雾”**,弥漫在阶梯与书架之间。
更奇特的是,凌玥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卷典籍,似乎都不是死物。它们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意念场”——有的是纯粹的“记录”意志,有的是对某个病例的“困惑”或“顿悟”残留,有的是对某种疗法的“赞叹”或“警示”,甚至还有一些,带着强烈的、未曾消散的“执念”或“不甘”……
整个空间,仿佛是一个**无数医者之魂与医学思想共同构筑的、活着的“集体记忆宫殿”**。
阶梯似乎永无止境,向上盘旋,消失在黑暗的穹顶。
但苏云澜的气息,却清晰地指引着一个方向——并非向上,也非向下,而是**阶梯内侧,某个看似普通的、与书架融为一体的……“节点”**。
凌玥沿着阶梯前行,脚步落在石阶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回响。石头和白狼紧随其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令人震撼又压抑的“知识峭壁”。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凌玥停下了脚步。
她面前的“书架峭壁”上,出现了一处**微微内凹的、如同壁龛般的空间**。
壁龛中,没有摆放典籍。
只有**一张简朴的松木长案,一把同样朴素的靠背椅**。
长案上,放着一盏燃烧着稳定橘黄色火焰的**古旧青铜油灯**,灯焰无风自动,散发着温暖而宁静的光芒,将壁龛照亮。
油灯旁,随意地摊开着一卷**颜色暗黄、边缘磨损严重的皮纸卷轴**,卷轴上的字迹是古朴的篆文,内容似乎是某个关于“瘴疠之气与地脉变动关联”的古老论述。
而长案后,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阶梯,面朝着“书架峭壁”,似乎正在专注地阅读着那卷摊开的皮纸,又仿佛只是坐在那里,沉思。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没有任何纹饰的灰色布袍,身形清瘦,一头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发色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褪色月光般的银灰**。
仅仅是这样一个静坐的背影,却散发出一种**如同深海般渊静、又如古井般无波、却又隐隐与周围整个“知识海洋”浑然一体、仿佛他既是读者、亦是这浩瀚书海一部分的……玄奥气息**。
苏云澜。
凌玥的舅舅。
那位以母亲为质、赠她病气样本、让她历经废药墟与无菌石殿考验、并在此“古今阁”深处等待她的……神秘执棋人。
凌玥站在壁龛外三步之遥,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出声。
石头则已悄然侧移一步,将半个身子挡在凌玥前方,手掌虚按剑柄,破碎的感知牢牢锁定着那个背影。
白狼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银眸死死盯着那盏油灯和那个背影——在它的“直觉”中,那个看似平静的身影,其“存在”的复杂性与危险性,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甚至隐隐触碰到了某种……**与这片“知识海洋”乃至更深处地脉规则紧密相连的、近乎“非人”的层面**。
壁龛内,油灯的火苗,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温和、醇厚、带着些许疲惫与书卷气、却又仿佛能穿透人心、直接与灵魂对话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来了。”
没有回头。
“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看来,灰袍那老家伙,给了你不少……‘提示’?”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知识峭壁间清晰回荡,甚至引动了附近几卷典籍的微弱共鸣。
凌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与石头并肩,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舅舅。”她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医生面对病患家属时的、专业而疏离的礼貌**,“我母亲,在哪里?”
苏云澜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仿佛羽毛拂过古琴的弦。
“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不急不缓,“一个……比这里更适合‘沉睡’的地方。毕竟,这里太‘吵’了,充满了太多……‘未解’与‘不甘’的噪音,不适合休养。”
他顿了顿,仿佛在侧耳倾听什么。
“倒是你,我的外甥女。你这一路走来,‘听’到的噪音……恐怕比这古今阁里所有典籍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刺耳吧?”
他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