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灰烬余温,薪火抉择(1/2)
越过血字石墙,回廊的气息陡然一变。
地脉的金色纹路彻底消失。人工修葺的痕迹更加明显,石砖铺地,拱顶规整,壁龛中的青铜灯盏多了起来,只是灯油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圈圈黑色的烟渍。空气中那点稀薄的纯净“地气”被彻底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令人窒息的味道**——
**熏香、药草、陈年书卷、汗液、权力腐朽的甜腻、绝望的苦涩、以及一丝……极其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肉与金石缓慢锈蚀的腥甜**。
这是属于“人”的味道。
是无数生命在庞大系统中挣扎、博弈、消耗、最终或归于尘土或异化成他物后,残留的**集体气息沉淀**。
回廊开始出现岔路,像蛛网般向黑暗中延伸。每条岔路的气息都略有不同:一条传来隐约的、混杂着无数药方与叹息的“典籍霉味”;一条飘来冰冷器械与金属摩擦的“工坊铁腥”;还有一条,则隐隐涌动着压抑的、带着恐惧与谄媚意味的“人声嘈杂”……
这里,仿佛是这座庞大“病体”核心区域的**“神经末梢”或“毛细血管网”**,每一条岔路,都可能通向一个特定的“器官”或“病灶”。
凌玥没有贸然选择任何一条岔路。
她停在主回廊中,闭上眼睛,造化之气如同最精微的探针,向四周缓缓扩散。她不是在寻找路径,而是在进行**进入核心区域前的第一次“环境采样”与“宏观触诊”**。
瞬间,海量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
——某个方向,传来无数张药方被同时焚烧的焦糊味,其中夹杂着被强行统一、失去灵性的“标准化”诊疗规程的冰冷回响。(是“理序医道”在太医院系统的残留影响?)
——另一个方向,响起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咳嗽中带着肺腑深处**因长期恐惧与压抑而产生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心因性锈响”**。(是这座权力机器对身处其中之人的无形侵蚀?)
——更远处,隐约有宏大的、带着威严与空洞感的钟磬礼乐声,但那乐声的韵律深处,却透着一股**节奏紊乱、仿佛心跳不齐般的“气运断续”**之感。(是王朝礼制与气运本身出现了问题?)
——而最深沉、也最持续的,是一种**仿佛从地底深处、从每一块砖石缝隙中渗透出来的、缓慢而坚定的“锈蚀之声”**。那声音无形无质,却让凌玥的灵魂都感到微微发麻,它与母亲脖颈上的“规则锈蚀”、与“天医”浮雕中封印的漆黑病气、甚至与她掌心黑玉印记指明的方向……**隐隐共鸣**!
这混杂的“病理交响乐”,比“废药墟”的单纯怨念、“无菌石殿”的绝对冰冷,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运转的、由无数具体的人与具体的规则构成的“文明病体”**。它的病,不是单一的肿瘤或感染,而是**系统性的、深入到每个细胞与连接处的、缓慢而全面的“功能性衰竭”与“规则性锈死”**。
医治这样的病人,需要的不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而是一整套**针对整个系统生态的、精细到毫厘的“调理”、“激活”与“置换”方案**。
这认知带来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凌玥心头。但她眼中只有更加专注的光芒。她从怀中取出苏云澜给的那枚玄铁令牌,令牌上的水纹与药草刻痕,在此地微微发烫,与其中一条散发着“典籍霉味”的岔路,产生了清晰的呼应。
那条路,很可能通向“古今阁”。
但凌玥没有立刻朝那个方向走。
她的目光,落在了主回廊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灰尘覆盖的壁龛角落里。
那里,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截完全炭化、只剩一点焦黑轮廓的**毛笔笔杆**。
几片已经彻底失去药性、碎裂成粉末状的**干枯药材残渣**。
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仿佛被高温反复灼烧过的……灰烬**。
灰烬旁的地面上,同样有用指尖或尖锐物刻下的、更加潦草模糊的几行小字,字迹与之前血字同源,却更加绝望疲惫:
**“方试尽,脉已绝。”**
**“薪成灰,心亦裂。”**
**“后来者……若见……”**
**“……慎点……火……”**
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仿佛书写者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凌玥蹲下身,没有去触碰那些灰烬和残渣,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截炭化的笔杆,让她想起了府城济世堂里,她开出的第一张药方。
那几片药材残渣,让她想起了药王谷晒药台上,父亲研磨朱砂时专注的侧影。
而那撮灰烬……让她想起了刚才血字中的“空余灰烬”。
**“慎点……火……”**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心脏。
是在警告后来者,不要试图点燃新的“薪火”,因为只会重蹈覆辙,徒增灰烬?
还是在绝望中,最后一丝对后来者命运的悲悯与劝阻?
凌玥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撮灰烬上方寸许之地。
造化之气轻柔地包裹住灰烬,不去扰动其物理形态,而是**感知其“存在”本身所携带的、最后的信息余温**。
瞬间,她“尝”到了。
尝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不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