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敲骨听音 刻石问路(2/2)
白狼趴伏下来,将头颅埋在前爪之间,银眸半阖,仿佛不愿再去看那幅浮雕,也不愿去“品尝”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源自上古的悲凉与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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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推断成立……
那么,后来在这片土地上诞生、繁衍、兴衰的所有文明,包括如今的大周王朝,岂不是都**建立在一个先天就带着“病根”的“病人”躯体之上**?
所谓“龙脉”,是否就是那上古封印的一部分,或者……是封印之上长出的、畸变的“疤痕组织”?
所谓“王朝气运”,是否就是这片带病土地,在不同时期、不同治理方式下,所产生的**不同形态的“并发症”或“免疫反应”**?
而大周王朝这三百年的“沉疴”,所谓的“制度老化”、“权力腐败”、“人心沦丧”……是否只是那个古老“病根”在特定历史阶段,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封印松动、外部刺激、内部消耗等),**一次比较严重的“急性发作”**?
苏云澜所说的“医治这个时代的药方”,母亲所中的“规则锈蚀”,灰袍琴师代表的“理序医道”,废药墟堆积的“医疗错误”……
这一切看似孤立、或明或暗的“病症”,此刻在凌玥脑中,仿佛都被一条无形的、源自上古的“病根”之线,**隐隐串联了起来**!
它们不是独立的病。
它们是一个**庞大根系上,在不同部位、不同时间,生长出的不同脓疮**!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任何战斗的胜负都更猛烈。
它意味着,她之前所有关于“医国”的思考、计划、甚至她所秉持的“医道”,可能都需要被**重新审视、重新校准**!
医治一个王朝的并发症,和试图处理一个文明基底下的古老病灶,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维度、不同量级的“手术”**!
前者或许需要政治智慧、制度革新、民心所向。
后者……可能需要触碰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需要直面连上古“天医”都未能完全净化的恐怖存在,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她、甚至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渺小感与沉重责任的**虚无与窒息**,扼住了凌玥的喉咙。
她感到自己像一只突然得知脚下的大地是一座巨大活火山的蚂蚁,之前所有的奔波、所有的斗争、所有的医道领悟,在此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又那么盲目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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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白狼突然警觉地竖起耳朵,转头看向石殿另一侧,那口他们来时的“雾井”。
银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凌玥和石头也立刻感知到了——**雾井中的空间波动,正在发生异常的、剧烈的紊乱**!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废药墟”那一端,或者从别的连接点,**试图强行突破“无菌石殿”此刻因星图熄灭、秩序力场崩溃而形成的脆弱空间屏障**!
“是‘清理程序’……还是别的‘东西’,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了?”凌玥勉强凝聚心神,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石头已经一步跨前,将她护在身后,残缺的感知全力投向雾井方向。他“看见”一片混沌而狂暴的“存在乱流”正在井口成型,其中夹杂着熟悉的“废药墟”的污秽意念,还有一种……**更加贪婪、更加混乱、仿佛被“病气样本”或刚才“转化”波动强烈刺激而苏醒的“东西”**的气息。
白狼低吼一声,挡在凌玥与雾井之间,银色毛发微微乍起,做出了迎敌的姿态。
凌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身体的虚弱。现在不是沉浸于宏大认知震颤的时候。
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留在这座可能蕴含更多上古秘密、但也可能成为陷阱的石殿,尝试从浮雕和灰袍琴师(如果他还能交流)那里获取更多信息?
还是立刻离开,趁着雾井通道还未被完全堵塞或涌入不可控之物,先进入相对“熟悉”的京城外围,再图后续?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幅“天医”浮雕,扫过陷入“茧”中状态不明的灰袍琴师,扫过那口波动越来越剧烈的雾井,最后,落在身边石头沉默而紧绷的背影,以及白狼警惕的银眸上。
**抉择的时刻,到了。**
是冒着被未知存在堵在“手术室”的风险,继续这场凶险的“考古诊断”?
还是暂时撤离,将刚刚获得的颠覆性认知,带入更复杂、但也可能更有行动空间的京城战场?
她看了一眼掌心,那里,黑玉印记留下的微光轨迹,依旧固执地指向北方,指向京城深处。
母亲还在沉睡。
苏云澜在古今阁等待。
京城的“病”,无论根源多么古老,其“急性发作”的症候,正在现实中肆虐。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颤与茫然,逐渐沉淀,重新凝聚起属于医者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之光。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石头紧绷的后背上。
“我们走。”她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度,“**先从能治的‘并发症’入手。要挖‘病根’……也得先让‘病人’活到手术那天。**”
“去京城。”
“去听听,这个时代自己的……**临终遗言,或者,求生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