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暗渠古墟,药渣之声(2/2)
不是意念残响,而是更实在的、带有明确“存在目的”的东西。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如同无数细足爬过腐朽之物。紧接着,从山体裂缝、孔洞中,涌出了**“它们”**。
那是一些难以形容的“存在”。
有的像是用不同病人的腐烂脏器、缝合失败的皮肉、以及未消化干净的药渣胡乱拼接而成的“血肉傀儡”;有的则是纯粹由互相冲突的药性灵气、混杂着执念与怨气凝结成的、扭曲蠕动的“能量畸变体”;还有一些,干脆就是承载了强烈“医疗错误”概念的器具本身,在漫长岁月中产生的诡异活化——比如一个三条腿不停打架的铜药炉,一捧会自动扎向活物的、带着怨念的断裂银针……
它们的目标明确——朝着凌玥三人涌来。不是杀戮的欲望,而是一种**混沌的、基于“废墟生态”本能的“同化”或“分解”冲动**。要把这些新鲜的、带着“生机”与“秩序”的外来者,也变成这遗忘之地的一部分。
白狼率先发出警告性的低吼,银色涟漪从它周身荡开,暂时逼退了最前面几只扭曲的能量体。但它银眸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与“吃力”——这些“东西”的“因果”极其混乱、矛盾,如同打了死结的线团,它的“直觉预警”很难找到清晰的突破口。
石头拔剑。
剑身无光,但当他将“守护”的意志灌注其中,剑锋所向,那些扭曲存在的“前进”意图,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绝对否定的墙,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他不需要看见它们具体的形态,只需要斩断它们“靠近凌玥”这个行为与废墟“同化本能”之间的“因果支持”。
但数量太多了。而且这片土地本身,就在源源不断地为它们提供着“存在”的养分。
凌玥没有慌乱。她快速扫视着涌来的“废墟衍生物”,造化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着它们的“成分”与“成因”。
“不是敌人,”她冷静判断,“是**‘病症’本身在排异‘医生’**。”
“它们是被错误医治、不当处理、强行遗忘的‘医疗后果’的集体显化。攻击它们,就像用刀去砍肿瘤流出的脓液——只会让‘感染’扩散。”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危险,但符合“医道”逻辑的决定。
她将手中的琉璃瓶,用力投向了那座正在“苏醒”的、气息最混沌的“主山”!
瓶子在空中划过弧线,瓶塞不知何时已被她悄然震开。
瓶中的“时光尘埃”与浓缩的京城“病气样本”,如星尘般泼洒而出,精准地落入了“主山”顶端一道最深邃、气息最污秽的裂缝之中。
瞬间,仿佛滚油泼入冰水。
整座“废药墟”剧烈震动起来!幽绿的光蔓疯狂摇曳,所有“废墟衍生物”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它们放弃了攻击凌玥,转而疯狂地扑向那座“主山”,仿佛要阻止什么,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强烈吸引。
“主山”的裂缝中,爆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不是物理的吸力,而是**对“病气”、“错误”、“痛苦记忆”的贪婪吞噬**。
琉璃瓶中的样本,就像一滴浓缩的、极致的“病原体精华”,滴入了这片早已被各种“病灶”填满的沼泽。它没有引起爆炸,而是引发了更可怕的东西——
**一场“病灶”之间的互相识别、激烈竞争与……强制融合!**
废墟中三百年来沉淀的所有痛苦、错误、遗忘,被这滴“精华”激活、挑动,开始疯狂地互相攻击、吞噬、试图成为占据主导的“主病症”。那些“衍生物”就是这场战争最前线的炮灰与士兵。
凌玥要的,就是这个混乱。
“走!”她低喝一声,指向“主山”侧面,一条因为这场内部混乱而暂时显露出来的、相对“干净”的狭窄通道。那通道的尽头,隐约有与手中令牌水纹同源的气息传来——那是通往京郊真正出口的路径。
石头毫不犹豫,一把将凌玥护在身侧,剑锋开路,斩开偶尔扑来的、被混乱波及的漏网之鱼。白狼紧随其后,银眸不断闪烁,在混乱的“因果战场”中,为他们指引着最安全、最不易被卷入的“缝隙”。
三人一狼,如同在两道互相倾轧的、由“痛苦”与“错误”构成的巨浪之间,艰难穿行的扁舟。
身后,是“废药墟”自身酝酿三百年的黑暗,与苏云澜赠予的、来自王朝核心的浓缩病气,正在进行的、无声而惨烈的“内战”。那景象,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触目惊心,因为它展示的是“疾病”本身如何吞噬、异化、并最终毁灭一切,包括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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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终于冲出那条狭窄通道,踏入一个相对干燥、有着人工开凿痕迹的地下石窟时,身后的嘶鸣与震动已被厚重的岩层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石窟中央,有一口古老的石井,井口刻着与令牌对应的水纹。井中不是水,而是缓缓旋转的、带着空间扭曲感的灰色雾气——这应该就是通往京郊的最终出口。
凌玥背靠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不是体力透支,而是精神上承受了那片“医疗黑暗史”与“病灶内战”的双重冲击。
她的衣服上沾染了药渣的污渍,指尖还残留着触摸那些“错误”与“痛苦”带来的、冰冷的麻木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这双手或许永远也洗不干净了——不是污垢,而是那种直面文明最污秽伤口后,留下的**认知层面的“污染”**。
代价。这就是她选择踏上这条道路,必须支付的、另一种形态的代价。
石头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剑已归鞘,但身体依然紧绷,如同随时可以再次出鞘的利刃。他“看见”的混乱虽然不同,但那份源自“存在本质”的狂乱与痛苦,同样冲击着他。颅内的刺痛加剧了,仿佛那些“锈蚀”也在吸收刚才的混乱而成长。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自己稳定的存在,为她隔绝身后那片无形的、混乱的回响。
白狼趴伏下来,将头颅搁在前爪上,银眸半阖,显得异常疲惫。它刚才消耗了大量精力,在混乱的因果线中寻找生路。
石窟里一片寂静,只有三人一狼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凌玥缓缓抬头,望向那口通往京城的“雾井”。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坚定,但那清澈深处,多了一层此前没有的、如同历经淬火的寒铁般的冷硬光泽,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悲悯的沉重。
“我听到了,”她轻声说,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汇报,对象是她心中的“医道”,“我听到了这个文明医疗史背面的所有哭声。”
“现在,我该去听听它正面的心跳了——如果,它还有心跳的话。”
她整理了一下沾染污渍的衣襟,动作缓慢而郑重,如同医生在进入手术室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手套。
然后,她迈步,走向那口雾井。
石头与白狼,无声跟上。
在他们身后,那片被遗忘了三百年的“废药墟”,仍在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源于其自身黑暗的“内战”。而他们带走的,除了通往京城的路径,还有一片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关于“医治”二字背后全部阴影的记忆。
这记忆很重,但它将成为凌玥未来每一次下刀时,最清醒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