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灯火万家亲(2/2)
这是秋诚亲自题写的。
也是他用鲜血和权谋换来的荣耀。
他掀开车帘。
跳下马车。
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两盏在风雪中摇曳的大红灯笼。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心中涌起一股近乡情更怯的冲动。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那是他特意换上的一身便服。
玄色的锦袍。
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低调而奢华。
他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太监。
尽管在姐姐和妹妹心里。
这已经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他还是希望。
在这一刻。
他只是她们的弟弟。
她们的哥哥。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走上台阶。
伸出手。
握住了那冰凉的铜门环。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
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内很快传来了动静。
那是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喊声:
“来了!”
“来了!”
“肯定是哥哥回来了!”
那是他的小妹。
秋桃溪。
今年刚满十二岁。
正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拉开了。
一股暖黄色的光晕。
从门缝里泄了出来。
照亮了秋诚的脸。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门后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新袄裙。
领口镶着白色的兔毛。
扎着两个可爱的双丫髻。
上面系着红色的丝带。
手里还提着一盏小兔子灯笼。
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哥!”
看到秋诚的那一刻。
桃溪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
她扔下灯笼。
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直接扑进了秋诚的怀里。
“哥哥!”
“你终于回来了!”
“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她紧紧地抱着秋诚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大氅里。
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那是等待后的委屈。
也是见到亲人后的喜悦。
秋诚的心。
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蹲下身。
一把将桃溪抱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那样。
“傻丫头。”
“哥哥答应过你的。”
“怎么会不回来呢?”
“哥哥就算爬。”
“也要爬回来陪你过年。”
他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有没有听姐姐的话?”
“有没有乖乖吃饭?”
“有!”
“我可乖了!”
“我每天都吃好多饭!”
“姐姐都说我长胖了!”
桃溪破涕为笑。
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那就好。”
“胖点好。”
“胖点有福气。”
就在这时。
门里走出来一个温婉的身影。
那是他的长姐。
秋莞柔。
今年二十有六。
却至今未嫁。
为了拉扯这两个弟妹。
她牺牲了自己的青春。
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袄。
外面系着一条干净的围裙。
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
插着一根木簪。
虽然未施粉黛。
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
那是母性的光辉。
也是长姐如母的威严。
她看着被秋诚抱在怀里的桃溪。
眼中满是无奈和宠溺。
“桃溪。”
“快下来。”
“你哥刚回来。”
“身上冷。”
“别冻着你。”
这就是姐姐。
永远先想到的。
是别人的冷暖。
“姐。”
秋诚看着她。
喉咙有些发紧。
千言万语。
只化作了一声轻唤。
“阿诚。”
“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
秋莞柔走上前。
伸出手。
替他拍去肩头的落雪。
她的手有些粗糙。
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手。
却是这世上最温暖的手。
“快进屋。”
“饭菜都做好了。”
“就等你了。”
她拉着秋诚的手。
就像小时候牵着他去赶集一样。
紧紧的。
生怕他走丢了。
进了正厅。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两个大火炉。
暖烘烘的。
桌上摆满了一大桌子菜。
虽然没有宫里的满汉全席那么精致。
但每一道菜。
都透着家的味道。
那是秋诚记忆深处。
最渴望的味道。
正中间是一条红烧大鲤鱼。
寓意年年有余。
鱼身上浇着浓郁的红烧汁。
撒着翠绿的葱花。
香气扑鼻。
旁边是一盘糖醋排骨。
那是桃溪的最爱。
色泽红亮。
酸甜适口。
每一块排骨都裹满了酱汁。
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还有一碗粉蒸肉。
那是秋诚的最爱。
用荷叶垫底。
上面铺着五花肉和米粉。
蒸得软烂入味。
肥而不腻。
除了这些硬菜。
还有四喜丸子。
小鸡炖蘑菇。
凉拌猪耳朵。
炸春卷。
满满当当一大桌。
“阿诚。”
“快坐。”
“饿坏了吧。”
秋莞柔把他按在主位上。
虽然他是弟弟。
但在家里。
他是顶梁柱。
是唯一的男人。
“姐。”
“你也坐。”
“桃溪。”
“别光看着。”
“快坐下吃饭。”
秋诚招呼着。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
火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
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红彤彤的。
喜气洋洋。
“来。”
“先喝杯酒。”
“去去寒气。”
秋莞柔拿出一壶温好的屠苏酒。
给秋诚倒了一杯。
“这是姐自己酿的。”
“度数不高。”
“但暖身子。”
秋诚端起酒杯。
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闻着那股淡淡的药香。
心中百感交集。
他在宫里喝过无数的美酒。
有进贡的女儿红。
有御赐的梨花白。
有西洋的葡萄酒。
但都不及这杯姐姐亲手酿的屠苏酒。
因为这里面。
有亲情。
有牵挂。
有爱。
“姐。”
“我敬你。”
“这些年。”
“辛苦你了。”
秋诚站起身。
双手举杯。
对着秋莞柔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这是干什么。”
“快坐下。”
“我是你姐。”
“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秋莞柔眼圈红了。
连忙扶起他。
“只要你们好好的。”
“姐就不辛苦。”
三人碰杯。
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也滑进了心里。
“哥。”
“快吃这个排骨!”
“姐姐特意给你做的!”
“放了好多糖呢!”
桃溪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放进秋诚的碗里。
“好。”
“哥尝尝。”
秋诚夹起排骨。
咬了一口。
酸甜酥烂。
肉质脱骨。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一点都没变。
“好吃。”
“真好吃。”
他大口吃着。
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在宫里吃遍了山珍海味。
什么熊掌。
什么鹿尾。
什么鱼翅燕窝。
吃到最后。
都觉得索然无味。
唯有这顿饭。
让他觉得。
自己还是个人。
还是个有家的人。
“好吃就多吃点。”
“锅里还有呢。”
秋莞柔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
既心疼又欣慰。
她不停地给他夹菜。
不一会儿。
秋诚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姐。”
“你也吃。”
“别光顾着我。”
秋诚夹了一块粉蒸肉。
放进姐姐的碗里。
“这肉蒸得火候正好。”
“不腻。”
一家人边吃边聊。
聊着桃溪的功课。
聊着邻里的趣事。
聊着明年的打算。
唯独没有聊宫里的事。
秋莞柔不问。
秋诚也不说。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宫里的事。
太脏。
太险。
太血腥。
不适合在这个温暖的除夕夜提起。
不适合让这两个单纯的女人知道。
秋诚只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们。
让她们觉得。
他在宫里过得很好。
很风光。
很安全。
只有这样。
她们才能安心。
吃完了年夜饭。
秋诚从怀里掏出两个锦盒。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
“来。”
“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
“还有礼物。”
他先把一个粉色的锦盒递给桃溪。
“哇!”
“有礼物!”
桃溪兴奋地接过盒子。
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金镶玉铃铛手镯”。
那金子是足金的。
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做成了铃铛的形状。
一晃动。
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好漂亮啊!”
“谢谢哥哥!”
桃溪高兴地戴在手上。
晃来晃去。
听着那叮当声。
笑得像朵花。
“喜欢吗?”
“喜欢!”
“超级喜欢!”
秋诚又把另一个紫色的锦盒递给秋莞柔。
“姐。”
“这是给你的。”
秋莞柔有些犹豫。
“阿诚。”
“姐都多大了。”
“还要什么礼物。”
“你自己留着钱。”
“宫里打点也需要钱。”
“拿着吧。”
“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
秋诚硬塞给她。
秋莞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点翠凤头钗”。
那翠鸟的羽毛蓝得耀眼。
凤凰的眼睛是一颗红宝石。
做工精细。
华贵无比。
“这......”
“这也太贵重了。”
“这得多少钱啊。”
秋莞柔惊得手都在抖。
她这辈子。
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首饰。
“没多少钱。”
“就是个心意。”
“姐。”
“你戴上试试。”
秋诚拿起发钗。
轻轻插在姐姐的发间。
那蓝色的点翠。
映衬着她温婉的脸庞。
瞬间增添了几分贵气。
“真好看。”
“姐。”
“你本来就美。”
“以后别总穿得那么素净。”
“多打扮打扮。”
“去你的。”
“没大没小。”
秋莞柔脸红了。
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秋莞柔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
心中一阵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