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无锡之战(二)(2/2)
他命孙昌祚率领两千明军继续看守大营,维持对无锡的围困与威慑态势,自己则亲点五千精锐,毫不迟疑地离开大营,迎着马得功大军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选择险要处设伏,而是在一片相对开阔、利于大军展开的平野上,于马得功的必经之路正中,堂堂正正地列开了阵势。
当马得功的前锋探明情况,他亲临阵前观望时,不禁发出一声低喝:“好一个卢象升!”
语气中带着三分恼怒、三分意外,还有隐隐一丝忌惮。他没想到卢象升竟敢以劣势兵力放弃营垒之利,主动前出拦截,还如此光明正大地摆开野战阵势。
但马得功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
他深知自己手下这一万人马,多为临时招募的乡勇、被裹挟的壮丁以及部分见风使舵的卫所兵,虽人数占优,却军心不固,训练不足。
而对面是卢象升和孙昌祚的常州卫精锐——这支兵马在崇祯十二年曾跨海参与收复台湾之役,作风悍勇顽强,极善近战搏杀。若贸然正面冲突,自己败多胜少。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
马得功很快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向后撤退五里,择地安营扎寨,深沟高垒,多设鹿角拒马,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他决定采取避战固守、静待时机的策略,不与卢象升正面交锋。
站在新建的营寨望楼上,马得功远远望着卢象升那支始终严阵以待、却也不主动进攻的部队,心思飞快转动,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胡须,脸上渐渐露出得意的神色:
“卢象升啊卢象升,你手里满打满算也就八千兵马。你带七千来围无锡,如今分兵五千在此阻我,那么……留在无锡城下的,不过两千人而已!”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就算那两千人是孙昌祚手下的敢战死士,又岂是田雄城中一万战兵的对手?何况还有万余青壮可供驱使!”
一个在他看来堪称“绝妙”的计划逐渐成形:自己在此地牢牢“粘住”卢象升的五千主力,让他无法回援。
同时,派人秘密联络无锡城内的田雄,让他瞅准时机,倾巢而出,一举击溃城外那两千明军,端掉卢象升的老营!届时,卢象升必然军心大乱,首尾不能相顾,自己再与田雄前后夹击……
“嘿嘿,卢阎王,任你勇冠三军,此番也要叫你栽个大跟头!”
马得功自觉算无遗策,立刻下令挑选心腹,准备趁夜潜行,将他的计划和命令送往无锡城中。他仿佛已经看到卢象升溃败,自己立下不世之功的场景。
果然,第二天夜里,当田雄通过马得功密使传来的消息,确信卢象升大营仅有两千守军时,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贪婪和侥幸取代。
他亲点齐八千精锐战兵,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地溜出无锡城门,直扑卢象升那座看似空虚的营垒,意图一举端掉明军老巢,扭转战局。
然而,当他率军杀气腾腾地冲入明军营寨时,预想中的抵抗与混乱并未出现。
营地里空无一人,只有依旧矗立的营帐、尚未完全熄灭的灶火,在夜风中透着诡异的寂静。田雄策马在营中疾驰一圈,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这不是暂时的空营,而是早有预谋的撤离!
他今天早上侦察时看到的那些“熙熙攘攘”的景象,难道都是精心布置的疑兵幻觉?
“不好!中计了!速速回城!”
田雄嘶声吼道,调转马头就往外冲。
此刻,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自己的根本——无锡城。至于马得功?他压根没去想,或者说,根本不在乎那个自作聪明的盟友此刻是生是死。
就在田雄带着人马慌慌张张往回赶的同时,距离他数十里外的马得功大营,已然陷入了一片火海与屠杀之中!
卢象升根本没有给他“静待时机”的机会。就在马得功扎营的第一天,孙昌祚已亲率一千五百名最精悍的两栖锐卒,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叛军营地的侧后翼,隐蔽待机。
第二天,当田雄还在无锡城中盘算着如何袭击“空虚”的明军大营时,卢象升的总攻信号已经发出。
他亲率正面四千余主力,对马得功营寨发起雷霆般的猛攻。
攻势之猛烈远超马得功预期。就在叛军手忙脚乱应付正面攻击时,孙昌祚率领的伏兵从其防御最薄弱、也最意想不到的后方和侧翼暴起突袭!
前后夹击,内外交攻!
马得功的大营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那些本就军心不稳的临时征召兵,在如此致命的打击下彻底崩溃,哭喊着四散逃窜,任凭将领如何弹压也无济于事。营垒的栅栏被推倒,壕沟被填平。
马得功本人还想组织亲兵抵抗,但败势如山倒。
在混战中,他先是被流矢所伤,继而座骑被火铳惊厥,将他掀落马下。若非几名死忠心腹拼死将其拖入乱军之中,借着夜色和混乱勉强逃脱,几乎就要被明军生擒。
卢象升与孙昌祚合兵一处,一战便将马得功的一万大军彻底击溃。
斩杀、俘获无数,缴获粮草辎重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