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有搞头(2/2)
朱由检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他朝曹化淳连连使眼色,手指在袖中急急指向殿外。
曹公公何等机敏,当即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他快步追上已行至宫门处的太子与黄颖,拂尘轻扬间,侍从们默契地退至三丈开外。曹化淳亲自提灯引路,将二人送至月华门,这才停在朱红宫门下,朝着太子深深一揖:“殿下请留步,老奴就送到此处。”
当天夜里,朱由检将朱慈烺召至暖阁。皇帝压低声音:明日送经书是个好机会,定要把握住!他眼底闪着光,朕今夜再去探探你母后的口风。
父皇......朱慈烺望着父亲,喉头哽咽,儿臣......儿臣......
见儿子眼眶发红,朱由检故作轻松地摆手:男儿有泪不轻弹。让她好生学些手艺——你母后最爱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他往朱慈烺手里塞了本《茶经》,封皮上还沾着御书房的墨香。
就在周皇后对黄颖的态度初现缓和之际,那四位得力干将的惊世之举,却让整件事骤然陷入新的风波。这日午后,朱慈烺难得失了往日的从容,领着身后四位垂头丧气的异国贵族,步履沉重地踏入慈宁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子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侧身让出身后四人。只见岛津纲贵捧着个鎏金错银的漆盒,毛利纲广抱着一卷装裱奢华的画轴,李溰捧着檀木书匣,那莱王子则托着个嵌满宝石的象牙匣——四人齐齐跪倒在地,琳琅满目的贡品险些摆满整个前殿。
周皇后正要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这是要......把慈宁宫当贡院了?
岛津纲贵率先以土下座姿势深深伏地,额头紧贴金砖:臣等愚昧!妄图以旁门左道为殿下分忧,惊扰凤驾,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漆盒里,那套南蛮胴具足的头盔不慎滚落,在寂静的殿中发出哐当巨响。
毛利纲广急忙将画轴举过头顶,嗓音发颤:臣等思虑不周,只想彰显忠心,竟忘了礼法规制...展开的浮世绘上,穿着十二单的唐美人正在猎猎旌旗下弯弓射雕,荒诞得让宫婢们都垂下头去。
李溰双手捧上《黄氏女德颂》的鎏金刻本,绢本封面被攥出深深褶皱:小臣僭越,妄议天家事...他余光瞥见周皇后指尖在鸾凤扶手上轻叩,每一声都令他脊背发凉。
那莱王子捧着象牙匣深深鞠躬,宝石折射的炫光在殿梁间跳跃:我们暹罗有句谚语,大象闯进瓷窑再恭敬也是错...见周皇后眉梢微挑,他慌忙改口,臣的意思是臣等如蠢象般莽撞!
周皇后凝视着阶下这群狼狈的,忽然轻笑出声。她执起团扇轻摇:尔等倒让哀家想起当年洛阳城的百戏班子。扇尖依次点过那些贡品,鎏金错银的忠心,浮世绘里的贤德,镶玉嵌宝的规矩——
团扇地合拢,惊得四人齐齐一颤。
都去司礼监领《皇明祖训》,抄满十遍再出宫。
偏房内,
朱慈烺的“哼哈四将”正在苦哈哈的抄着《皇明祖训》,
岛津纲贵狠狠将毛笔戳进砚台,溅起的墨点落在《皇明祖训》上:都怪你!他瞪着暹罗王子,若不是你胡乱认亲,说什么前朝遗珠,我们何至于此!
那莱王子立刻摔了翡翠笔洗,七彩宝石滚了一地:呵!倒怨起我来了?不知是谁在人家姑娘门前拉横幅!红底白字——太子诚心可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铺子新开张!
“呵呵!总比某些人送花要好!给人家姑娘家召来了成群的蜜蜂!”岛津纲贵反唇相讥。
行了......别吵了!毛利纲广猛地搁下毛笔,溅起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桌子被你们震得晃个不停,还让不让人抄书了?
你倒当起好好先生了?岛津纲贵冷笑一声,指着墙角那个被绸布盖着的物件,你送的那口铜钟是怎么回事?”
那莱王子立刻跟着拍案而起,镶宝石的腰带撞在桌沿哐当作响:就是!我们暹罗人都知道不能送钟!你倒好,还特地刻上千秋万代——这是要咒谁呢?
毛利纲广气得脸色发白,一把掀开绸布露出那口精致的座钟:这是西洋传来的自鸣钟!《周易》有云观乎天文以察时变...
管他什么钟!两人异口同声地打断,岛津纲贵甚至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短刀柄。
始终安静抄书的李溰突然轻咳一声,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他面前摊开的《皇明祖训》上,赫然写着和睦宗族四个大字。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岛津纲贵猛地调转矛头,指着李溰面前堆积如山的诗稿,雇人写诗?亏你想得出来!《子衿》《关雎》抄得倒勤,落款却全是太子殿下!
那莱王子闻言立刻加入战局,拈起一张诗笺怪声念道:月映秦淮波心荡——连人家姑娘住在秦淮河边都知道,你这探听得可真细致!
“我还想赶回会同馆用晚膳……”李溰说着将两支狼毫笔同时蘸满浓墨,“诸位自便。”
话音未落,他左右开弓,宣纸上顿时响起细密的沙沙声。左手小楷工整如雕版印刷,右手行书流畅似行云流水,墨迹未干的《皇明祖训》一页页飞快堆叠成小山。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笔走龙蛇,那莱王子镶着红宝石的腰带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当李溰换页的间隙顺手研墨时,岛津纲贵终于找回声音:“你...你这招...”
“在汉城书院被罚抄时练的。”李溰头也不抬,笔尖在砚台边轻巧一抹,“要试试双笔联奏么?”
偏房里顿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哗哗声,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回到座位,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眼见李溰案前已整整齐齐码好九卷抄本,剩下三人顿时慌了神。岛津纲贵第一个扑到案前,差点打翻砚台:李兄!帮帮忙!他急得连敬语都忘了,在下愿用萨摩藩的秘传刀法交换!
那莱王子忙不迭捧上镶满宝石的匕首:这把孔雀王朝的古董!换三遍!不,两遍就行!
李溰运笔如飞,眼皮都未抬:放左手边。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空白宣纸堆到他左侧,只见他左手执笔蘸墨时顺势抽走最上面一张,右手仍不停歇地写着当前页的最后一行。当右手提笔换页的刹那,左手已在新纸上写出秀挺的皇明祖训四字。
偏房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毛利纲广盯着那双如同被施了分身术的手,喃喃道:这哪是抄书...分明是织布机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