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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四大金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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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限既过,其仍无搬离归还之意。为严肃法纪,收复国有军产,臣唯有依法强制执行。拆毁其非法建于军屯之上之屋舍,收回被其侵占之所有田土山林,登记造册,重归卫所。此乃臣职责所在,不知有何错处?为何有如此多人弹劾臣?”

他的陈述完毕,大殿内一片寂静。李振彪的逻辑简单、直接、完全建立在太祖成法和大明律令的基础上,将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包裹在了“依法行政”、“收复国资”的坚硬外壳里,听起来竟然……无比正确,让人一时难以反驳。

朱由检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荆本澈的“徐徐推进”在这位面前毫无用处了。这根本就是一块滚刀肉,一把没有人情世故只有法律条文的活尺子!

皇帝无奈地扶额,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荆本澈:“荆巡抚,你呢?你又怎么说?”

听到皇帝点名,荆本澈心中叫苦不迭,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请罪的意味:

“陛下……臣……万死!臣有失察之罪,驭下无方,以致酿成今日之事端,惊扰圣听,臣罪该万死!”

随即,荆本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复杂:“李指挥使……所言,就其本身而言,于法理……并无大错。依据洪武鱼鳞图册清丈屯田,收回被侵占的军产,确是正理。臣……亦无法指责他此举本身有何不对。”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急迫:“然则,陛下!治理地方,尤其是这江南之地,绝非仅凭法理二字便可畅通无阻啊!慈航静院并非寻常野寺,其在地方上信众甚广,与诸多士绅之家往来密切,盘根错节。李指挥使如此雷厉风行,不加迂回,直接拆寺夺田,手段未免过于……过于刚直急切!”

荆本澈的语气愈发恳切,几乎是在向皇帝哀求:“陛下明鉴!臣非是要纵容侵占军屯之举,臣亦深知此乃痼疾,必须革除。然臣之本意,乃是欲‘徐徐图之’,先查清底细,厘清产权渊源,或协调置换,或逐步清退,或令其补缴地价银两,以求在不过度惊扰地方、不激起剧烈对抗之下,逐步将事情办妥。如此,既能收回军产,又可……又可少树敌怨,使新政能得以推行下去。”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挺直腰板、一脸“吾无过错”神情的李振彪,痛心疾首道:“可如今,李指挥使此举,无异于将一整罐火药直接投入柴堆之中!其行固然合法,然其果却已引爆了整个江南士林!如今弹劾如雪,非独针对李指挥使,更是直指朝廷新政,谓陛下任用酷吏,苛待地方,与民争利,甚至……甚至毁谤佛法!此等汹汹物议,若处置不当,臣恐……臣恐将来清丈屯田、推行新政,将步步维艰,阻力倍增啊陛下!”

荆本澈说完,深深低下头去。他的态度很明确:李振彪做得对不对?严格来说,对。但做得好不好?极其糟糕!完全破坏了他试图营造的缓和局面,将本可协商解决的矛盾,激化成了你死我活的对抗。

他将难题抛还给了皇帝:陛下,您要的法理正义,李振彪给您了。但随之而来的巨大政治风险和舆论风暴,又该如何平息?您想要的“徐徐推进”,已经被这颗榆木脑袋砸得粉碎了!

朱由检看着李振彪那副“秉公执法、天地正气”的模样,再听听荆本澈满腹委屈又无可奈何的辩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孙传庭那张同样固执、同样只认死理的黑脸。

“伯雅啊伯雅……”朱由检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在北直隶搞风搞雨也就罢了,怎么朕在这江南,又遇上个你的‘高徒’?这榆木疙瘩的劲儿,简直跟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望着李振彪那一脸“臣完全依法依规办事何错之有”的坦然,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地叹息:“唉——!”

“罢了罢了!”朱由检挥了挥手,“拆都拆了,地也收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把庙盖回去,把地吐出来不成?”

他定了定神,迅速做出了决断:“李振彪!”

“臣在!”

“你!立刻滚回你的和州去!把你收回来的那些田产、地块,给朕牢牢地钉死在卫所的册子上!一亩都不许少!立刻招募军户也好,发包佃种也罢,赶紧给朕种上东西!要是明年春耕之前,那些地还荒着,朕唯你是问!”皇帝的口气严厉,但核心意思明确:生米煮成熟饭,那这饭就得赶紧吃到肚子里,造成既成事实。

“臣遵旨!”李振彪听得明白,陛下这是让他把战果固化下来。他心中甚至觉得陛下果然是圣明之主,懂得维护国法军产,脸上那副“正气”更足了,抱拳领命,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似乎多待一刻都耽误他回去种地。

打发走了这颗“炸弹”,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一脸苦相的荆本澈,语气缓和了些:“澄源啊,”

“臣在……”荆本澈连忙应声。

“你也别在这里哭丧着脸了。”朱由检指了指那半丈高的弹劾奏疏,“这事,终究得擦屁股。你去,亲自跑一趟和州,把那个什么……慈航静院的住持,还有那些说得上话的和尚,都给朕‘请’到南京来。态度客气点,就说是朕想见见他们,听听佛法。”

他特意强调了“请”字,示意荆本澈不要再用强。

“把人带来之后,安排到会同馆住下,好生招待着,别缺了吃用。然后……”朱由检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和“看来又得朕亲自耍赖”的表情,“然后报朕知道,朕亲自来跟他们谈。”

荆本澈一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同时又涌起一股感激和愧疚。陛下这是要把最棘手、最得罪人的谈判环节揽到自己身上,替他这个巡抚和李振彪那个莽夫挡下最直接的冲击。

“臣……臣叩谢陛下体恤!臣立刻去办,必会将此事妥善安排!”荆本澈深深叩首,感觉肩上的千斤重担总算卸下了一半。

看着荆本澈退下的背影,朱由检重新瘫坐回龙椅里,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无奈地撇了撇嘴:

“哎……当个皇帝,还得亲自下场跟和尚吵架……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跟那些和尚“讲道理”了——是晓之以情,动之以“利”,还是干脆耍点帝王的无赖?总之,李振彪捅出的篓子,终究得由他这个皇帝来想法子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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