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牢中重逢（1/2）
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废弃校场下方的石缝中，陆仁与苏沐雪如同两尊石像，已在此蛰伏了超过半个时辰。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陈年血垢的腥气，从石板缝隙中不断渗出。苏沐雪的指尖始终萦绕着淡淡的翠绿光晕——那是她精心维持的“敛息灵纹”，不仅完美收敛了二人的气息，更将他们的生命波动与周围岩石的冰冷质感同化。即便是灵海境修士以神识仔细扫描，也极难发现这细微的伪装。
陆仁的右眼紧贴着一道不足发丝粗细的裂缝。透过这狭小的视野，他能清晰看到五十步外那座黑水狱主建筑的轮廓——那并非寻常砖石结构，而是用整块整块的“封灵石”垒砌而成。这种灰黑色的石材对神识有着极强的隔绝效果，表面还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纹路，那是以特殊兽血混合阴属性材料绘制的禁锢符文，在夜色中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
“戌时三刻的巡逻队刚过去。”陆仁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以一线真元包裹，直接送入苏沐雪耳中，“比思瑶公主给的布防图记载的，少了三人。凌云得手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敌袭！西侧狱墙！”
“有人闯阵！是高手！”
“快！支援丙字号区域！”
黑水狱内骤然爆发的喧嚣印证了他的判断。刺耳的金属警铃声响彻夜空，火光骤然亮起，兵刃碰撞的锐响、真元爆发的轰鸣、受伤者的惨叫、急促的奔跑脚步声……种种声音混杂成一片，从狱墙内远远传来。原本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各个岗哨与了望塔上的守卫，此刻出现了明显的骚动。陆仁透过石缝清晰地看到，至少有四队守卫匆匆从他们潜伏位置的前方跑过，朝着西侧喧闹处增援。
但陆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微微蹙起。他的神识如同最灵敏的触须，虽然无法穿透封灵石探查狱内详情，却能感知到外层阵法与能量流动的变化。
“守卫被引走了大半，但核心区域的‘九幽锁灵阵’波动反而加强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有人在主动收缩防御范围，加强核心区域的守护。那位坐镇的高手……气息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更加凝聚了。他在等。”
“等我们自投罗网？”苏沐雪秀眉轻蹙，指尖的灵纹光芒流转加速，“难道我们的计划被识破了？”
“未必是识破，可能是习惯性的谨慎，或者……他对自己的陷阱有绝对自信。”陆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无论如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沐雪，准备好，我们走。”
机会稍纵即逝。就在又一队守卫匆忙跑过，而远处西侧的厮杀声达到一个高峰时，陆仁动了。
没有华丽的残影，没有破空的风声。他的身影仿佛从原地“溶解”了，下一刻，已在十丈之外一处阴影中微微凝实。游龙惊鸿步的“潜龙在渊”一式被施展到极致，身形与地面阴影、建筑轮廓、乃至空气流动的频率完美融合。若非亲眼盯着他消失又出现的位置，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苏沐雪紧随其后。她的身法不如陆仁那般神妙，却另有一番轻盈灵动的韵味。足尖每一次点地，都有一圈微不可察的翠绿涟漪荡开，那涟漪并非能量波动，而是精妙控制下的木属性灵力对周围环境的短暂“同化”——当她踏过的瞬间，地面青苔的生长节奏、空气中尘埃的飘落轨迹，都会出现极其细微的、与自然无异的改变，以此抹除一切移动痕迹。这是她结合木系功法和灵纹之术自创的“青痕步”，虽不善长途奔袭或极限闪避，却最擅长这种悄无声息的潜行。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没有实体的幽魂，几个呼吸间便横跨五十步距离，贴近了黑水狱主体建筑那冰冷粗糙的墙壁。
目标——侧后方第三块封灵石上方，一处碗口大小、覆盖着锈蚀金属网格的通风口。
此处位于两座了望塔的视野死角，且并非主要通风道，守卫相对松懈。但即便如此，通风口表面依旧覆盖着一层黯淡的灰光，那是与整个黑水狱大阵相连的次级警戒阵法——“蛛网灵应阵”。任何非经许可的物体穿透此阵，都会引发警报，并激活附着在金属网格上的十三道“蚀骨阴雷”。
陆仁停在通风口下方三尺处，屏息凝神，双目中泛起淡淡的金辉，如同扫描般仔细审视着那层灰光。三息之后，他传音道：“标准的‘子午轮转’式阵法结构，能量节点二十七处，阵眼藏于金属网格东北角锈蚀最深处。破阵不难，但需在三个呼吸内同时隔绝二十七处节点的能量反馈，并封印阵眼，否则必会触发阴雷和警报。”
苏沐雪点点头，指尖翠绿光芒流转的速度开始变化，由均匀变得富有韵律，仿佛在模拟某种心跳或呼吸。她纤细的手指在身前虚划，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淡绿色灵纹在空气中凝结、组合，逐渐构成一个复杂而立体的符文结构，其形状竟与通风口处的“蛛网灵应阵”有七八分相似，却又有诸多精妙的逆向变化。
“这是‘镜像灵纹阵’。”苏沐雪一边构建，一边轻声解释，“以灵纹模拟目标阵法的结构与能量流动，再通过局部逆转和覆盖，达到暂时‘欺骗’母阵的效果。但此阵与黑水狱核心大阵勾连太深，我只能维持最多十息。”
“十息，足够了。”陆仁沉声道，体内双阳之力已开始悄然运转，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烈阳真火蓄势待发。
五息后，苏沐雪构建的灵纹阵完成。那是一个巴掌大小、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翠绿立体符文球，内部光流错综复杂，美轮美奂。
“去！”
她屈指一弹，翠绿符文球无声飘出，精准地贴合在通风口那层灰光之上。没有碰撞，没有排斥，翠绿光华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融化”进灰光之中。紧接着，那层灰光出现了诡异的凝滞，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表面流转的微光停顿，颜色也变得不均匀，某些区域甚至微微透出绿色。
“就是现在！”苏沐雪低喝，脸色明显苍白了一分。
陆仁眼中精光暴射，蓄势已久的右手食指闪电般点出！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如针、炽白刺目的极细火焰射线，嗤的一声轻响，精准命中金属网格东北角那处看似最厚实的锈斑！
烈阳真火·破邪针！
至阳至刚的火焰与阴邪锈蚀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锈斑在真火灼烧下迅速变红、发亮、熔穿，露出了下方一个镶嵌在石壁中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那正是“蛛网灵应阵”的阵眼！
几乎在阵眼暴露的同一瞬间，陆仁左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薄如蝉翼、纯粹由神识凝成的“斩念刃”无声掠过，精准地切断了黑色晶石与周围二十七处阵法节点的神识联系！
而苏沐雪的“镜像灵纹阵”则全力运转，翠绿光华暴涨，暂时接管了这二十七处节点的能量流动模拟，并维持着灰光表层的“平静”假象。
整个过程，从陆仁出手到阵眼被切断联系，只用了两个呼吸！
“进！”陆仁低喝，身形一缩，已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般，从那熔出的窟窿中钻入通风口。苏沐雪紧随其后，在她纤细腰肢完全没入通风口的刹那，翠绿符文球光芒骤熄，化为点点光尘消散。通风口处的灰光重新开始流转，只是那流转的速度慢了半分，色泽也黯淡了些许，但在夜色掩护下，并不显眼。
两人消失后三息，一队巡逻守卫恰好经过附近，为首的小队长疑惑地看了一眼通风口方向，总觉得那里似乎比平时暗了一点，但神识扫过却无异样。他摇摇头，只当是远处火光映照的阴影变化，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通风管道内，是另一番天地。
直径不足三尺的圆形通道，内壁覆盖着一层滑腻冰冷的黑色苔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管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坡度陡峭。更为麻烦的是，管道内充斥着浓郁的“沉阴之气”，这是长年累月汇聚地底阴脉与死囚怨气形成的特殊能量，不仅会持续侵蚀活人生机，更能极大压制神识感知和真元运转。
陆仁在前，周身自动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双阳之力自然外放形成的护体罡气。沉阴之气靠近这层罡气，便如同冰雪遇火，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消散，无法侵入分毫。但维持这种消耗并不轻松，他需要时刻运转功法抵抗。
苏沐雪跟在后面，情况稍好一些。木属性灵力本就生机盎然，对阴邪之气有一定抗性，加之她提前服用了特制的“清心护元丹”，暂时还能抵挡。但她必须分心维持“青痕步”和警惕后方，压力同样不小。
管道蜿蜒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两人沉默前行，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衣袂摩擦内壁的窸窣声。每隔一段距离，管道侧壁就会出现一个较小的分支口，有些通往其他牢区，有些则连接着某种功能不明的阵法节点。根据思瑶公主提供的秘图，他们必须精准地选择正确的路径。
突然，陆仁抬起左手，握拳。苏沐雪立刻止步，屏息凝神。
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铁靴踏地的声音和低沉的交谈。
“……西边动静不小，听说闯进来七八个高手，兄弟们死伤十几个了。”
“哼，调虎离山的老把戏。三祭司大人早就料到了，真正的核心区域固若金汤。咱们守好这‘污血口’就行，这里直通黑水狱最底层，真有不知死活的想从这里潜入，嘿嘿……”
“说的是，这管道里的沉阴之气，灵海境以下待久了都得化成脓血。何况还有……”
声音渐行渐远，显然是一队巡视管道的狱卒经过。
陆仁眼中寒光一闪。“污血口”？秘图上标注的明明是“丙三号通风主道”。看来暗殿接手黑水狱后，不仅加强了防御，连内部结构和名称都做了改动。这无疑增加了潜入的难度和风险。
他示意苏沐雪跟上，两人更加小心地摸向拐角。探头望去，只见前方管道豁然开阔，形成一个直径约五丈的圆形腔室。腔室中央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直径三丈的复杂阵法，阵纹由暗红色的某种胶质勾勒，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和阴寒。阵眼处，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时而浮现痛苦人脸的黑红色气团——那是高度浓缩的怨魂与血煞的混合物。
而腔室的另一端，管道继续向下延伸，但入口处被一层粘稠的、如同血浆般的暗红色光幕封锁。光幕表面，不时有扭曲的鬼脸凸起、嘶吼，又缩回。
“血怨封门阵。”陆仁传音，语气凝重，“以生者怨魂混合施术者精血布置的恶毒阵法，不仅防御力极强，任何非特定血脉或信物者触碰，都会遭受怨魂反噬与血咒标记。强行破阵，必然惊动布阵者。”
苏沐雪仔细观察着那阵法，又看了看中央那团蠕动的怨魂血煞，秀眉紧蹙：“阵法的能量核心就是那团怨魂血煞。若能将其净化或暂时压制，阵法光幕的强度会大幅减弱。但强行净化，同样会惊动……”
陆仁沉默数息，脑中飞速推演。硬闯风险太大，绕路？时间紧迫，且其他路径未必更安全。净化？他的烈阳真火倒是最佳手段，但如何做到无声无息？
他的目光扫过腔室四壁，忽然定格在阵法边缘几处不起眼的凹槽上。那些凹槽内，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那是……‘饲魂粉’。”陆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们定期投放这种以妖兽骨髓混合阴魂草制成的粉末，喂养并维持那团怨魂血煞的活性。下一次投喂时间……”
他仔细感知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和粉末的新鲜程度，结合秘图上标注的某些规律，心中迅速计算。
“距离下次投喂，最多还有一刻钟！”陆仁做出判断，“投喂时，阵法会短暂开启一个小口，方便粉末进入。那也是怨魂血煞最活跃、对外界感知最迟钝的时候！”
“你想趁机潜入？”苏沐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但投喂者必然在场，且阵法开口极小，时间极短……”
“所以需要配合。”陆仁眼神锐利起来，“投喂者到来时，你以灵纹制造一个微小的、指向阵法外的‘能量异常’假象，吸引其注意力。而我，在投喂口开启的瞬间，以‘缩骨遁形术’和‘影化符’强行穿过。你随后利用我穿过时造成的短暂能量扰动为掩护，用‘木遁·移花接木’之术，将一小段准备好的、沾染我气息的朽木替换进去，伪装成我的残留物，误导可能的后续检查。”
苏沐雪快速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极高，但已是当前最优解。她重重点头：“好！我这里有爷爷留下的‘乙木替身符’，可以模拟生命气息，应该能骗过片刻。”
计议已定，两人立刻开始准备。陆仁取出两张泛着灰暗光泽的符箓——中阶“影化符”，能短时间让身体呈现半虚化状态，减少物质碰撞。苏沐雪则开始刻画一个精巧的“灵纹诱饵”，并准备好了“乙木替身符”。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腔室内唯有怨魂血煞蠕动时发出的、如同泥浆冒泡般的咕嘟声，以及那暗红光幕上鬼脸无声的哀嚎。
约莫半刻钟后，通道上方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
来了！
陆仁与苏沐雪立刻隐匿到腔室上方一处管道凹陷的阴影中，全力收敛气息。
一个穿着暗红色狱卒服饰、面色惨白如尸的瘦高男子，提着一个黑色的木桶，走入腔室。他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显然是被某种控魂术操控的傀儡。他径直走到阵法边缘，在一个特定的位置跪下，打开木桶盖子。桶内是满满一桶灰白色的“饲魂粉”。
傀儡开始用一种古怪的、如同吟诵咒文般的语调，念叨着听不清的音节。同时，他双手捧起粉末，缓缓撒向阵法中央的怨魂血煞。
随着粉末洒落，那团蠕动的黑红色气团骤然活跃起来，表面浮现出更多扭曲痛苦的人脸，争先恐后地“吞噬”着粉末，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嘶嘶声。与此同时，封锁管道入口的暗红光幕，在靠近傀儡跪拜位置的底部，悄然裂开了一道仅有两指宽、一尺高的缝隙——这是投喂口。
就是现在！
苏沐雪藏在阴影中的手指轻轻一弹。
嗡！
腔室另一侧，靠近来路管道的墙壁上，一片不起眼的苔藓忽然发出了微弱的、不正常的绿光，并散发出一丝极其轻微的木属性灵气波动——那是“灵纹诱饵”被触发了！
投喂傀儡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被那异常波动吸引，撒粉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而就在这瞬间！
陆仁的身影从阴影中“流”了出来！他的身体在“缩骨遁形术”作用下，变得如同面条般柔软扭曲，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整个身形缩小了近三分之一！同时，“影化符”被激发，他的身体边缘变得模糊、半透明，对物理阻碍的穿透性大大增强。
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灰影，陆仁贴着地面，以游龙惊鸿步中最诡秘的“龙潜九渊”一式，在那两指宽的缝隙闭合前的刹那，险之又险地“滑”了进去！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痕。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光幕后的瞬间，苏沐雪动了。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贴有“乙木替身符”的一小截朽木抛出，同时双手结印。
“木遁·移花接木！”
那截朽木在飞行途中，表面迅速浮现出与陆仁一般无二的生命气息与能量残留，并在穿过陆仁留下的、尚未完全平复的能量扰动区域时，巧妙地与之融合。当它轻轻落在陆仁刚才穿过的位置附近时，看上去就像是陆仁强行闯阵时，被阵法之力撕下的一小块沾染气息的衣物碎片或皮肉组织。
投喂傀儡的目光被那朽木吸引了一瞬，又看了看另一侧渐渐熄灭的绿光。他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困惑，但空洞的思维无法处理复杂信息，很快又恢复了机械的投喂动作。当最后一捧粉末撒完，投喂口无声闭合，傀儡提起木桶，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离开了腔室。
苏沐雪在阴影中又等待了二十息，确认傀儡走远且没有其他动静后，才悄然现身。她看了一眼那截朽木，又看了看重新恢复平静的血怨封门阵，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淡绿流光，也钻入了继续向下的管道。
之后的路径相对顺畅。或许是因为“污血口”的存在已是一道强力屏障，内部的防御反而松懈了些。两人又避开了两拨巡逻狱卒，破解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陷阱，终于抵达了秘图标注的“黑水狱底层入口”。
那是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口被厚重的玄铁栅栏封住，栅栏上缠绕着手臂粗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竖井深处，阴风呼啸，传来隐约的铁链拖动声和压抑的呻吟，浓烈了数倍的血腥味与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陆仁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玄铁栅栏上，体内血液流速不受控制地加快。他能感觉到，竖井之下，有着与他血脉相连的、微弱却顽强的气息！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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