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潜龙渊动·血诏惊魂(2/2)
李祖白喘息几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与茫然:“陛下……老臣无事。只是方才……忽然心悸了一瞬,仿佛……仿佛脚下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极其微弱、却让人很不安的‘注视’,扫了过去……”
他摇摇头,将这莫名的感觉归咎于自己重伤未愈、神魂不稳产生的幻觉,以及连日的巨大压力。“或许是老臣多虑了。陛下,我们继续。关于‘启明’陆路探查队的人选,老臣以为,除净蚀营与锦衣卫精锐外,还需至少一位精通上古符文、且胆大心细的钦天监博士随行,另外……”
暖阁内的密议继续进行,关乎国运的决策一条条定下。
无人知晓,或者说,无人能确信,在这座皇宫的最深处,一个本应彻底死去的“前朝太孙”,正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凭借着一缕不甘的执念与外界多重刺激的巧合,极其艰难地,开始了他的……归来。
也未察觉,一个更加致命、更加隐蔽的威胁,已经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潜行到了帝国心脏的最深处,冰冷的视线,已经锁定了这间决定天下命运的暖阁,以及阁中那两位最关键的人物。
二、乾清夜谋·异客临渊
乾清宫西暖阁内,烛火通明,药味与墨香混合,弥漫在凝重的空气里。
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张标注了密密麻麻符号与推测路线的简图——这是李祖白凭借记忆与推论,勉强绘制的“裂谷坐标”可能对应的海陆方位示意。虽然模糊,却是眼下唯一的“希望地图”。
李祖白裹着厚裘,歪在御案下首的软榻上,脸色依旧灰败,但精神似乎因接连的刺激与巨大的责任,而被强行吊起,显出一种不正常的亢奋。他手中捏着几张写满了小字的纸条,那是从钦天监、净蚀营、锦衣卫多方汇总来的、关于“启明”行动筹备的最新进展。
“……‘镇海’、‘定波’等四舰最后传回的信号,确认已抵达风暴眼边缘,并于四个时辰前释放了全部十二名‘鬼鲛’。之后便失去联系,恐已凶多吉少。”李祖白的声音干涩,“‘鬼鲛’身上携带的‘水听符文’最后反馈的模糊信息显示,他们已成功下潜至极深海域,并接触到了疑似人造结构的巨型斜坡,信号随即被强烈干扰切断。目前……生死未知。”
崇祯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眼神晦暗:“也就是说,海路这边,已经投出了所有石子,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是。”李祖白沉重地点头,“眼下,陆路探查成为关键。紫金山地脉节点虽然危险,但至少位置明确,且有古玉封印暂时镇住。老臣建议,陆路探查队应立即出发,以那处山坳为起点,结合地脉图谱与古玉感应,尝试向东南方向追踪地气流转的异常轨迹,或许能找到通往‘坐标’所指真实位置的线索。毕竟,那坐标信息是通过地脉传来的,其源头或入口,未必直接就在海底,也可能通过地脉与陆上某处相连。”
“陆路队人选,李卿方才说,需钦天监博士?”崇祯问。
“是。需至少一位。不仅是为了解读可能遇到的古老符文、引导地脉探查,更是因为……”李祖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臣伤势太重,无法亲赴险地。但老臣可在此处,以古玉为引,心神远程呼应,或许能为探查队提供一线指引,或感应到他们的发现。这需要一位精通此道、且与老臣有默契的博士作为‘中继’。”
崇祯沉默片刻:“博士人选,李卿可有建议?”
“监副周胤昌,精于堪舆算学,胆略过人,且对‘和谐’文明符号略有研究,可为副领队。另,老臣弟子徐光启之孙徐尔觉,天资聪颖,于新学(指一些初步接触的西学与格物之理)颇有见解,或能从不同角度有所发现,可随队历练。”李祖白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准。”崇祯点头,“领队呢?锦衣卫吴孟明需坐镇南京,统筹情报与内部肃清。净蚀营统领需监控各处异动与奉先殿那柄剑……王之心要协防南京并保障后勤。何人可担此深入险地、寻踪觅迹的重任?”
李祖白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崇祯:“陛下,此任非比寻常,非但需胆大心细、武艺高强,更需对‘异常’之事有相当的了解与承受力,且必须绝对忠诚可靠。老臣斗胆举荐一人……”
“谁?”
“原京营参将,现于净蚀营听用的——孙应元。”李祖白缓缓道,“此人勇毅果敢,曾随卢象升总理(卢象升)征战,通晓兵事,更关键的是,其家族曾于嘉靖年间接触过一桩‘古物异变’之事,他本人对此类超常事物,比常人更多一份认知与谨慎。且其忠心,经骆指挥使生前考察,确属可靠。”
“孙应元……”崇祯回忆了一下,似乎有些印象,“可是那个在洛阳附近,带小队击退过零星晶化活尸的将领?”
“正是。”
崇祯沉吟。眼下确实无人可用,孙应元听起来是个折中之选。“可。便以孙应元为陆路探查队正领队,周胤昌为副,徐尔觉随行。再调拨净蚀营精锐二十人,锦衣卫好手三十人,精通土木勘探的工部匠户十人,三日内准备妥当,由李卿你亲自交代任务细节与注意事项,五日后……不,三日后,必须出发!”
“老臣遵旨。”李祖白挣扎着想要起身领命,却引发一阵剧烈咳嗽,嘴角又见血丝。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坚毅取代:“李卿保重身体,你活着,坐镇中枢,远比亲赴险地更重要。古玉……你需时刻带在身边,小心感应。朕会加派太医与净蚀营高手护卫你。”
“谢陛下。”李祖白喘息着,“老臣必竭尽残生,不负陛下所托。”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当值太监小心翼翼的通禀:“陛下,王公公遣人紧急来报,说在城中几处地方,发现了……疑似‘晶化’迹象加速的个案,情况有些异常,请陛下与李监正知悉。”
崇祯与李祖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呈上来。”崇祯沉声道。
一份简要的密报被送了进来。上面列出了三个地点:北城某破败民居(老者莫名僵化,关节结晶扩大)、观音门外某废弃土地庙(附近流浪狗出现行为异常呆滞)、以及一处里弄口的老槐树(树叶一夜之间出现不自然的灰白斑纹)。报告指出,这些个案看似孤立,但发生时间接近,且“晶化”或僵化迹象的加速程度,超出了此前观察到的自然扩散速度,怀疑可能有“外力催化”或“污染源增强”。
“外力催化……”李祖白捏着密报,枯瘦的手微微颤抖,“难道……除了海嗣,除了深海遗迹的污染,还有别的‘东西’……已经进城了?”
这个猜测,让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崇祯脸色铁青:“传令吴孟明、王之心,加派人手,全城秘密排查!尤其是水井、集市、人群聚集处!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隔离、上报!宁可错查,不可遗漏!”
命令被迅速传递下去。
但无论是崇祯还是李祖白,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敌人的手段,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陆上海上的威胁尚未厘清,内部的腐蚀竟已悄然加速?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引发这“加速”的“外力”,此刻,就静静地站在西暖阁窗外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
ζ-7如同一个真正的、毫无存在感的低等宦官,垂手侍立,仿佛在等待传唤。他浅灰色的眼眸,透过窗棂的缝隙,清晰地“看”着暖阁内的两人,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分析着他们的每一个表情与精神波动。
“目标B(皇帝)与目标A(李祖白)正在就‘坐标’、‘探查队’、‘晶化加速’进行高阶决策。信息获取完整度:87%。”
“关键信息确认:‘裂谷坐标’存在海陆双重指向性;陆路探查队将于三日后由将领孙应元率领出发;目标A(李祖白)将以古玉进行远程感应引导;古玉目前由目标A随身携带。”
“‘晶化’催化测试效果反馈:已引起目标警觉,但归因方向错误(怀疑为污染源自然增强或海嗣残余)。符合预期,可继续推进。”
“威胁评估更新:陆路探查队可能成为新的‘异常变量’,需监控或干扰。古玉为关键物品,需获取或破坏。目标A生命状态不稳定,但意识清醒,为重要信息节点与‘和谐’能量操作者,建议优先‘处理’。”
ζ-7的核心处理器快速运算着。直接在此处动手,击杀皇帝与李祖白,夺取古玉,是最干脆的方案。但此处龙气浓郁,皇帝与重臣身负文明气运,且有未知防护(他感应到皇帝身上有微弱的护身法器波动,李祖白身边也有隐藏的净蚀营高手气息),强行动手,虽自信能成功,但引发的能量爆发与警报,可能打乱其后续的侦查与布局,尤其是对深海遗迹与城内“晶化”网络构建的影响。
他的任务优先级中,“侦查评估”与“扩散诱导”同样重要。打草惊蛇,并非最优解。
“策略调整:优先获取古玉,并‘处理’目标A(李祖白)。目标B(皇帝)可暂缓,留作观察原生文明反应及‘晶化’扩散效果的样本与催化剂。”
“执行方案:利用目标A重伤、需频繁用药且防卫相对集中于外围的特点,进行精准、安静的‘意识读取’与‘生命体征终止’,并替换或取走古玉。制造自然死亡或伤势恶化的假象。”
一个冷酷而高效的方案迅速成型。
ζ-7的目光,锁定了暖阁内,李祖白手边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锦囊——根据能量感应与对话内容,那枚至关重要的古玉,就在其中。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李祖白单独处于相对不设防状态(比如服药后短暂休息、太医与护卫换班)的时机。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石像,在阴影中静静伫立,浅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息,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等待。
暖阁内,崇祯与李祖白的商议已近尾声。
“李卿先回去歇息吧,用药要紧。三日后,朕亲自为孙应元他们饯行。”崇祯的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柔和与疲惫。
“老臣告退。”李祖白在弟子搀扶下,颤巍巍起身,向崇祯行礼,然后缓慢地退出暖阁。
ζ-7的目光,随着李祖白移动。
他的猎物,已经离巢。
而他自己,也将如同最致命的影子,悄然跟上。
乾清宫的夜色,越发深沉。廊下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朱红的墙壁与冰冷的金砖地上。
无人知晓,一场针对帝国大脑与文明关键钥匙的、静默的猎杀,已然拉开序幕。
而地宫深处,那点顽强复燃的银白色光焰,似乎感应到了上方那冰冷杀意的流动,闪烁的频率,骤然加快了一丝。
仿佛在焦急地,发出无声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