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狂澜倒计时锚点淬炼(2/2)
沈敬面前的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图。这张图以“苏记”商号为中心,辐射出数百条线,连接着江南各地的官员、商人、帮会、甚至……寺庙道观。
经过一个月的秘密调查,“织网”已经基本摸清了“影刃”在江南的活动网络。但那个最高层级的“内鬼”,依然藏在迷雾深处。
“沈大人,”于谦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扬州那边有发现。‘影刃’的一个外围联络点,最近频繁与一个叫‘清风观’的道观来往。我们的人盯了三天,发现进出道观的人里……有官身。”
“哪个衙门的?”
“按察使司的一个佥事,姓胡。还有……漕运总督衙门的一个书办。”
沈敬眼睛一亮:“漕运总督衙门?那可是肥缺,管着整个江南的漕粮运输。如果能渗透进去……”
“不止。”于谦压低声音,“我们查了这个胡佥事的背景——他是嘉靖十年的进士,座师是……礼部右侍郎周延儒。”
周延儒!当朝三品大员,清流领袖之一,太子党的中坚力量!
“不可能……”沈敬第一反应是否定,“周侍郎是出了名的清廉耿直,当年还因为反对严嵩被罢过官,怎么会……”
“人是会变的。”于谦苦笑,“周侍郎去年刚纳了第三房小妾,是个扬州盐商的女儿,陪嫁就有五万两。他儿子在苏州置办了三百亩水田,钱从哪里来?”
沈敬沉默了。权力腐蚀人心,金钱动摇气节,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周延儒也许曾经是个好官,但如今……难说。
“有直接证据吗?”
“还没有。”于谦说,“但‘清风观’那个老道,我们已经控制住了。锦衣卫的手段,他撑不了多久。”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大人!汪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汪直走进来时,沈敬和于谦都吃了一惊——这个一个月前还浑身是伤的年轻宦官,此刻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沈大人,于御史。”汪直行礼,“卑职有要事禀报。”
“你的伤……”
“无碍。”汪直直入主题,“卑职这一个月,沿着长江走了七个府,查了十三处可疑地点。最后在镇江,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复杂的花纹。
“‘影刃’的令牌?”于谦接过细看,“这是……头目级别的?”
“不止。”汪直说,“这种令牌,只有‘影刃’的核心成员才有。而持有这枚令牌的人……是漕运总督衙门的一个押运官,姓赵。他负责押送扬州到京师的漕粮,每月往返一次。”
沈敬和于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漕运!如果“影刃”连漕运都能渗透,那他们在大明内部的力量,就太可怕了!
“这个赵押运,”沈敬问,“现在在哪?”
“死了。”汪直平静地说,“三天前,在扬州城外‘失足落水’。但卑职查过,他是被人从背后打晕,然后扔进河里的。杀人灭口。”
线索又断了。
但沈敬没有气馁,他盯着那枚令牌,脑中飞速分析:“‘影刃’的核心成员,潜伏在漕运系统,这绝不是为了刺杀某个人。他们的目标……更大。”
“您是说……”于谦想到一种可能,“他们要在漕运上做文章?”
“六月十五,‘龙王巡江’。”沈敬一字一句,“如果那天,‘海龙号’出现在长江口,而同时……漕运船队‘恰好’也在那里,会发生什么?”
于谦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会劫掠漕粮!甚至……击沉漕船,制造混乱,瘫痪南北运输!”
“不止。”沈敬眼神冰冷,“漕运船队里,很可能已经混进了他们的人。到时候里应外合……”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清查漕运系统!”于谦起身,“我这就去漕运总督衙门……”
“不。”沈敬抬手制止,“打草惊蛇。我们要将计就计。”
他看向汪直:“汪公公,你敢不敢再冒一次险?”
汪直毫不犹豫:“请大人吩咐。”
“我要你……打入漕运船队。”沈敬说,“以督查漕粮的名义,跟船走一趟。找到那个赵押运的接替者,摸清‘影刃’在船队里的布置。然后……在六月十五那天,配合水师,将他们一网打尽。”
汪直沉默片刻:“卑职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不能是东厂,也不能是靖海台。”
“就用都察院的名义。”于谦说,“我派你去‘暗访漕运积弊’,这个理由足够。”
“但船队里的人如果认出我……”
“那就让他们认不出来。”沈敬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样奇怪的东西:假胡须、染发药水、改变肤色的药膏,甚至……几副可以改变眼型的小巧工具。
“这是张主事送来的‘易容套装’。”沈敬说,“他说是根据某些‘海外奇术’研制的,虽然粗糙,但对付普通人够了。”
汪直看着那些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他拿起假胡须试了试,贴在脸上,对着铜镜一看——果然变了个人。
“卑职……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沈敬说,“漕运总督衙门那边,我会打招呼。但记住——除了我和于御史,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包括船队里的人,包括……可能存在的内鬼。”
“卑职明白。”
汪直行礼离去。
于谦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沈大人,他还是个孩子……”
“战争里没有孩子。”沈敬打断他,“只有战士。而且……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的天色。
距离六月十五,还有二十五天。
倒计时的指针,正在咔哒咔哒地走向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而他们布下的网,也正在慢慢收紧。
---
四、淬炼:火与铁之歌
五月二十五,精器坊试验场。
这是第三十七次试验。
经过近两个月的疯狂冲刺,张岳和他的工匠们,终于造出了一台可以稳定运行的“半蒸汽机”。这台机器有两口锅那么大的汽缸,带动着巨大的飞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白气从排气管喷出,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运行四个时辰了!”钱二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功率……功率达到设计值的八成!成了!主事!成了!”
周围的工匠们爆发出欢呼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地磕头,有人对着机器又哭又笑。
这两个月,他们经历了太多:死了五个人,重伤三十七人,轻伤不计其数。试验场的地面被血染红又洗白,墙上的名字越记越多。每个人的手上都有烫伤,脸上都有煤灰,眼睛里都有血丝。
但现在,他们成功了。
张岳站在机器旁,脸上没有笑容。他的“运算核心”在快速计算:功率达到八成,可以推动一艘中型战船,航速预计比纯帆船快五成,逆风时优势更大。但可靠性……还需要至少一百个时辰的无故障运行测试。
“庆祝还太早。”他开口,声音压过了机器的轰鸣,“开始一百时辰耐力测试。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记录所有数据:温度、压力、转速、油耗、故障……”
欢呼声戛然而止。工匠们面面相觑,但很快,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岗位——检查阀门、添加燃料、记录数据、准备备用零件。
他们已经习惯了张岳的冷静,甚至……依赖这种冷静。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只有主事永远清醒、永远理智、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主事,”钱二走过来,声音有些哽咽,“老王、老李、老赵……他们要是能看到今天……”
张岳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记着所有伤亡工匠的名字和信息。
“等打赢了这一仗,”他说,“我要在这里立一块碑,刻上所有人的名字。让后来的人知道,大明第一台蒸汽机,是用什么换来的。”
钱二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滚落。
接下来的五天五夜,精器坊灯火不熄。机器轰鸣声昼夜不停,如同一个巨人的心跳,震动着整个工坊,甚至传到了外面的街巷。
有人好奇打听,但都被锦衣卫挡了回去。这里是军事禁区,闲人勿近。
五月三十,子时。
一百时辰耐力测试结束。机器在连续运行了四天四夜后,终于缓缓停下。除了正常的磨损,没有发生重大故障。
“成功了……”钱二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这一次,张岳没有再泼冷水。他走到机器前,伸手抚摸着还温热的汽缸,感受着那粗糙的铸铁表面,感受着那些为了强化而加上的铆钉和肋条。
这不完美,甚至丑陋。但它能工作,能持续工作,能推动战船。
这就够了。
“开始制造船用型号。”张岳转身,“把设计图发下去,所有工坊,全部转产蒸汽机部件。我要在十天之内,看到第一艘‘半蒸汽战船’下水。”
“十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主事,这不可能!光是造船壳就要一个月……”
“用现有的船改。”张岳说,“挑一艘状态最好的‘福船’,拆掉部分上层建筑,装上蒸汽机、传动轴、螺旋桨。不需要美观,不需要舒适,只需要——快、稳、能装炮。”
他顿了顿:“这是战争。不是艺术。”
工匠们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点头领命。这两个月,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可能的任务”,习惯了在绝境中寻找出路。
而与此同时,在靖海台的协调下,一批批特殊材料正在运往精器坊:最好的木料、最纯的铜料、最坚韧的帆布。甚至……从皇宫武库里调出的几门“御制神威炮”,那是永乐年间铸造的精品,威力比普通型号大三成。
整个大明,都在为这一艘船,这一场战斗,倾尽所有。
六月五日,清晨。
精器坊外的通惠河码头,一艘经过改装的“福船”静静地停泊着。它看起来有些怪异——原本高耸的船楼被削低,船尾多了一个巨大的烟囱,船侧多了两个奇怪的轮子(明轮推进器),船头则加装了一门狰狞的火炮。
这就是“靖海一号”,大明第一艘半蒸汽战船。
张岳站在船头,身后是三百名最优秀的工匠和水手。这些人将组成“靖海一号”的首批船员,进行第一次试航。
“主事,都准备好了。”钱二说,他穿着崭新的水手服,虽然不合身,但精神抖擞。
张岳点头:“开始。”
蒸汽机点火,锅炉升温。半个时辰后,汽缸开始工作,明轮缓缓转动,推动着船只离开码头。
起初很慢,但随着蒸汽压力的增加,船速越来越快。当明轮达到全速时,整艘船如同离弦之箭,在河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痕。
“多快?!”张岳问。
测速员报数:“顺风时……比普通福船快六成!逆风时……快一倍!而且转向灵活,不受风向限制!”
河岸上,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岳却没有庆祝。他盯着船尾的烟囱,那里正在喷出浓浓的黑烟——这是燃烧不充分的表现,意味着燃料利用率低下,也意味着……很容易被敌人发现。
“改良燃烧室。”他对身边的工匠说,“还有,黑烟的问题必须解决。我们这是偷袭,不是游行。”
“是!”
“靖海一号”在河上航行了两个时辰,完成了所有基础测试。虽然问题不少,但至少证明了概念可行。
回到码头时,张岳看到岸边站着一个人——沈敬。
“张主事,”沈敬走上前,“恭喜。皇上已经知道了,龙颜大悦,说要重赏。”
“赏赐不急。”张岳说,“这船还有很多问题:噪音太大、黑烟太浓、续航不足、稳定性欠佳……”
“但够用了。”沈敬打断他,“‘海龙号’已经离开‘归墟’,正在向东海移动。我们没时间追求完美了。”
张岳沉默:“什么时候?”
“六月十二,抵达长江口外海。六月十五,正式‘巡江’。”沈敬看着那艘还在冒烟的怪船,“我们还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内,‘靖海一号’必须完成所有改造,配备最强火力,然后……去长江口。”
“船员训练呢?他们连蒸汽机都没见过……”
“郑和将军会派人来。”沈敬说,“最优秀的水手,最勇猛的炮手。张主事,你负责船和炮,郑和负责打仗。这是你们……第一次合作。”
张岳看向远方,那里是长江口的方向。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时辰。
最后的淬炼,即将开始。
而这场淬炼的结果,将决定两个文明的命运。
锚点们,在各自的战场上,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只等那个时刻的到来。
六月十五,龙王巡江。
或者……屠龙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