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春雷惊蛰锚点苏醒(1/2)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应天城灯火通明,秦淮河画舫如织,笙歌彻夜。但这片盛世繁华之下,两股积蓄了整个寒冬的力量,正如同冰封江河下的暗涌,等待着破冰而出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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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洪武破冰:太子巡海与网动东南
正月初八,一道出人意料的圣旨从乾清宫发出:
“命皇太子朱标,代朕巡阅东南海防,督查市舶,抚慰军民。都察院御史于谦、户部主事夏原吉、兵部郎中齐泰随行。钦此。”
朝野震动。
太子代天子巡海,这是洪武朝开国以来未有之事。更微妙的是随行人员:于谦是出了名的“刺头”,夏原吉掌管钱粮,齐泰熟知兵事——这分明是一支要去“查账”和“整军”的队伍。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了。”方孝孺在行辕中对着幕僚叹息,“太子此行,恐要掀起滔天巨浪。”
消息传到观测所时,沈敬正在密室中比对第三批“织网”传回的符号。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时机到了。”
当夜,于谦秘密来访。两人在密室中对坐,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
“殿下让我问你,”于谦压低声音,“观测所能否提供足够分量的‘东西’,让这次巡查……有的放矢?”
沈敬从暗格中取出三卷文书。
“第一卷,”他展开第一份,“是‘黑船’过去五年袭击事件的完整时空分布图。标注了十七处他们反复出现的海域、八个可能的隐蔽补给点、以及袭击事件与季风、潮汐、乃至沿海官员任免变动的关联规律。”
于谦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详细?”
“用三条人命的代价换来的。”沈敬声音平静,“‘鳄尾屿’的警告竹筒,让我们重新审视了所有旧情报。有些规律,只有站在足够高的视角、拥有足够多的数据时,才能看出来。”
“第二卷,”他展开第二份,“是东南沿海二十七家商号、十三处卫所、九名地方官员的‘异常关联图谱’。这些实体在‘黑船’活动频繁期,往往有异常的生意兴隆、军功突出或政绩斐然表现。其中五家商号,在三次不同海域的袭击事件中,都有船只‘恰好’提前离港或改变航线,完美避祸。”
于谦的手指微微颤抖:“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到可以抓人。”沈敬说,“但缺最后一步——赃物去向、资金流向的直接证据。这也是殿下此行的关键:用巡查的威势,逼他们动起来。只要一动,网就能收紧。”
“第三卷呢?”
沈敬展开第三卷,上面画着那张蒸汽机原理图的临摹,以及一系列复杂的数学推演。
“这是……”于谦看不懂那些符号。
“‘南方阴影’可能掌握的技术水平评估。”沈敬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根据缴获武器的残片分析、俘虏口供的碎片信息、以及这张图纸,我们判断:对方在冶金、机械、火药三个领域,至少领先大明十五年。而最可怕的是——”
他顿了顿:“这种领先不是零散的、偶然的,而是成体系的。就像一个工匠偶然造出一把好刀是运气,但如果他能稳定地造出一批批同样精良的刀,那就意味着他掌握了一套成熟的技术体系。”
“你的意思是,‘南方阴影’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技术传承?”
“比那更糟。”沈敬指向图纸上的几个关键结构,“这些设计思路,与大明工匠的传统经验完全不符。它们更像是……经过严格数学计算和系统化实验优化后的产物。这不是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一个有组织、有方法论的技术体系在运作。”
密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以,”于谦终于开口,“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技术上的‘文明级’对手?”
“至少是准文明级。”沈敬合上文书,“所以太子的巡查,不能只停留在抓几个内鬼、整顿几个卫所的层面。必须从更高维度思考:大明如何应对一个在技术上具有系统性优势的对手?”
正月十六,太子仪仗离京。
朱标坐在马车中,翻阅着沈敬提供的三卷文书。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当看到蒸汽机图纸时,他久久凝视。
“沈敬在密奏中说,此物若真能造出,一船之力可抵十帆,不依风信,日行千里。”他喃喃自语,“若‘南方’真有此等利器……海疆永无宁日矣。”
“殿下,”马车外,于谦的声音传来,“前面就是镇江驿。按计划,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乘船沿运河南下。”
“传令,”朱标掀开车帘,“船队抵达扬州后,分作明暗两支。明面上,本宫乘官船按制巡查各卫所、市舶司。暗地里,你带一支精干小队,持我手令,密访沈敬标注的这些‘异常点’。”
“臣遵旨。”
“织网”开始收拢。
正月二十,扬州。
于谦扮作茶叶商人,住进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这是“织网”的一个二级节点。当晚,他收到了第一份实地验证情报:
“标注为‘甲三’的卫所指挥使刘大勇,三日前突然将家眷送回原籍,同时从钱庄取出大量现银。其副将透露,刘近日频繁与‘陈记’商号的人会面。”
正月二十五,宁波。
于谦“偶遇”了当地市舶司的一名书吏——这是“织网”埋设了三年的暗桩。书吏在交接账本时,用指甲在特定页码划了微不可察的记号。
当夜,于谦在灯下破译记号:“‘海昌’商号去冬报关货物中,有三百箱‘南洋香料’,实为精铁。关税凭据上,有布政使司某官员印鉴担保‘免检’。”
二月初二,龙抬头,福州。
朱标的官船队抵达闽江口,沿岸卫所官员整齐列队迎接。太子循例检阅水师、视察炮台、听取汇报,一切如常。
但暗地里,于谦的小队已经锁定了三个关键目标:陈记商号东主陈永年、海昌商号掌柜海大富、以及那位在沈敬图谱上处于中心位置的福建布政使司右参议——周廷玉。
“现在动吗?”一名随行的锦衣卫百户问。
“不,”于谦摇头,“等他们自己跳。”
诱饵已经撒下,就等鱼儿咬钩。
二月初五夜,福州城。
陈永年匆匆走进周廷玉府邸的后门,脸色苍白。
“周大人,太子巡查的架势不对啊。”他压低声音,“我安排在驿馆的眼线说,太子身边那个于谦,这几日根本不在队伍里!还有,我手下的人发现,有人在暗查我们去年冬天的船运记录……”
周廷玉,一个五十余岁、面白无须的文官,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慌什么。”他放下茶杯,“太子巡查,本就是来做做样子。查账?查得过来吗?东南沿海多少商号,多少船,他还能一艘艘去对?”
“可是……”
“可是什么?”周廷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算查到什么,又能怎样?账目可以改,证人可以消失,货物可以沉海。太子总不能凭几个捕风捉影的猜测,就动朝廷命官吧?”
他顿了顿:“倒是你们,最近给我安分点。告诉‘南边’的朋友,这两个月收敛些,等太子走了再说。”
“南边刚传信来,”陈永年声音更低了,“说……想要一批‘特殊的货’。”
“什么货?”
“三百斤精炼硫磺、两百斤硝石,还有……二十个懂火器制造的工匠。”
周廷玉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他们疯了?!”他压低声音怒吼,“硫磺硝石还能想办法,工匠?那是朝廷严控的匠籍!少一个都要追查到底!”
“南边说,可以用三艘‘黑船’未来半年的活动情报来换,还答应……帮我们解决‘那个麻烦’。”
“哪个麻烦?”
“于谦。”陈永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南边的人说,他们早就想除掉这个碍事的御史了。这次太子巡查,正是机会——可以做成‘海难’或者‘海盗袭击’。”
周廷玉沉默了。
烛火跳动,将他阴晴不定的脸映在墙上。
许久,他缓缓开口:“告诉南边,硫磺硝石我想办法。工匠……最多五个,要‘自愿’的,而且必须全家一起走,不留后患。至于于谦——”
他眼中闪过狠厉:“让他们做得干净点。最好连太子一起……”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陈永年点头,匆匆离去。
他走出周府后门时,没注意到对面屋檐上,一个黑影悄然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二月初六,子时。
于谦在驿馆中,收到了那个黑影送来的密报——整整三页纸,记录了周廷玉与陈永年对话的每一个字。
“好一个朝廷命官,”于谦冷笑,“通敌、走私、资敌、甚至谋划刺杀太子。”
他提笔疾书,将这份情报用密语加密,准备呈送太子。但笔尖悬在半空,他又停下了。
证据呢?
对话可以伪造,证人可以翻供。周廷玉是正四品大员,没有铁证,根本动不了他。而一旦打草惊蛇,整个网络都会瞬间隐匿。
这时,驿馆窗外传来三声鹧鸪叫——这是“织网”的紧急联络信号。
于谦推开窗,一个用蜡封好的小竹筒被抛了进来。他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字条,只有四个字:
“明晚,码头,乙字仓。”
落款是一个特殊的符号——沈敬的私人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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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永乐惊雷:地火破土与朝堂博弈
精器坊的春天,比外界来得更晚。
正月里,张岳的“地火计划”已经秘密制造出四十三支“迅雷铳”原型。工匠们的手艺在高压下被逼到了极致——这些原型枪的工艺水平,甚至超过了“联席司”监管下生产的制式武器。
但张岳知道,不能再等了。
王振的疑心越来越重。最近几次巡查,他开始仔细检查废料场的“废品”分类,甚至让人称量金属废料的重量变化。虽然工匠们用巧妙的手法伪装,但长期大量“借用”材料,终究会露出马脚。
二月初一,张岳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换上官服,带着一支“迅雷铳”原型和完整的测试数据,直接求见兵部尚书金忠。
“下官精器坊主事张岳,有要事禀报尚书大人。”
金忠,这位以务实着称的老将,正为东南战事焦头烂额。见到张岳,他有些意外:“张主事?‘联席司’的王公公没来?”
“此事与‘联席司’无关。”张岳平静地说,“是下官私自研制的火器,想请尚书大人过目。”
“私自研制?”金忠眉头一皱,“张主事,你可知道这违反……”
“下官知道。”张岳打断他,“但请大人先看此物。”
他打开长木盒,取出那支“迅雷铳”。流畅的线条、精巧的燧发机构、经过特殊强化的枪管,立刻吸引了金忠的目光。
“这是……”
“射速是现有火铳的四到五倍,有效射程增加二十步,可在雨雪中正常击发,哑火率降低七成。”张岳报出一连串数据,“下官已制造四十三支原型,经过一千两百次试射,性能稳定。”
金忠猛地站起:“你说什么?四十三支?什么时候造的?‘联席司’知道吗?”
“不知道。”张岳回答,“是在‘联席司’监管之外,用废料场的材料,夜间秘密制造的。”
书房陷入死寂。
许久,金忠缓缓坐下:“张主事,你这是在玩火。王振要是知道,能把你剥了皮。”
“所以下官来找尚书大人。”张岳抬头,“此物若能装备水师,至少能让前线将士少死三成。但若按‘联席司’的规程走,从立项、审批、试制到量产,至少需要两年。前线等不了两年。”
金忠抚摸着那支火铳,眼神复杂:“你想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张岳说,“第一,秘密安排一场实弹演示,请前线回来的将领观摩评判。第二,如果演示成功,请尚书大人推动‘快速列装程序’,绕过‘联席司’的部分审批环节。第三……”
他顿了顿:“保制造这批原型的工匠不死。”
金忠盯着他:“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吗?如果演示失败,如果王振反扑,如果皇上怪罪……”
“下官计算过风险。”张岳说,“演示失败概率低于8.3%;王振反扑的概率是100%,但若前线将领力挺,他的反扑效力会降低47%;皇上怪罪的概率,取决于东南战局的需要程度——如果此物真能扭转战局,皇上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重赏。”
“你还算了这些?”金忠觉得不可思议。
“下官习惯计算一切。”张岳平静地说,“包括现在,尚书大人有72%的概率会答应,因为您需要战功稳固地位,前线需要新武器提振士气,而皇上……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联席司’那套管控模式不是唯一选择。”
金忠愣住,随后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张岳!本官答应你!”
二月初三,京郊西山靶场。
一场秘密的实弹演示在此举行。观众只有七人:兵部尚书金忠、两位刚从东南前线轮换回来的水师参将、三位兵部武库司的资深官员,以及——被金忠“硬请”来的“联席司”提督太监王振。
王振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张岳竟敢绕过他直接找金忠,更没想到金忠真的敢搞这么一出。
“金部堂,”王振尖声说,“这不合规矩吧?精器坊的研制,都该归‘联席司’管。张主事私下造械,这是重罪!”
“是不是重罪,看完演示再说。”金忠面无表情,“若此物真能杀敌,功过自有皇上圣裁。”
演示开始。
五十步外,竖起二十个披甲人形靶。十名士兵分成两组:一组使用现有制式三眼铳,一组使用“迅雷铳”。
“放!”
硝烟弥漫。制式火铳组完成三轮齐射时,“迅雷铳”组已经完成了五轮。人形靶上,制式火铳组的弹孔稀疏,“迅雷铳”组的靶子几乎被打烂。
数据记录:射速比4.7:1,命中率比1.8:1,哑火率0.3:1。
两位水师参将激动得站了起来。
“好东西!”其中一人吼道,“要是有这玩意儿,上次在舟山外海,老子至少能多打沉两艘‘黑船’!”
另一人直接走到张岳面前:“张主事,这种铳,多久能装备我部?”
张岳看向金忠。
金忠深吸一口气:“王公公,你看……”
王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输了——在前线将领的强烈需求面前,任何“规矩”和“风险”的说辞都苍白无力。
但他不甘心。
“演示是不错,”王振冷冷道,“但私自研制总是事实。张主事,你手下那些工匠……”
“工匠无罪。”张岳忽然开口,“他们只是执行下官的命令。所有责任,下官一人承担。”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按照常理,这时候张岳应该把功劳分给工匠,把责任推给“联席司”的僵化管理才对。
王振也愣住了,他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了回去。
“不过,”张岳话锋一转,“如果王公公一定要追究,下官只好将‘迅雷铳’的完整设计图纸、工艺参数、以及这四十三支原型的制造记录,全部公之于众。届时,各边镇卫所、甚至民间匠坊,恐怕都会想方设法仿制。毕竟——前线急需嘛。”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图纸流散,“联席司”对火器技术的垄断将被打破,王振的权力根基将被动摇。
王振的脸色瞬间惨白。
金忠适时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前线。这样吧——‘迅雷铳’的功劳,算精器坊和‘联席司’共同所有。王公公督造有方,张主事匠心独具。本官立刻上奏皇上,请旨批量生产,优先装备东南水师。如何?”
这是给王振一个台阶下。
王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妥……当。”
二月初五,乾清宫。
朱棣看着金忠的奏章,又看看摆在御案上的那支“迅雷铳”。
“张岳……”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私自研制,违反规程,按律当斩。”
“但是,”他抚摸着火铳光滑的枪身,“此物确实犀利。郑和在东南苦战,若有此利器,或可打开局面。”
他想起前几日郑和的密奏,其中提到:“‘黑船’火器日新月异,我水师装备渐显不足。若不能以技制技,恐需以十倍人命填之。”
“十倍人命……”朱棣闭上眼睛。
许久,他提起朱笔,在金忠的奏章上批了两个字:
“准奏。着精器坊与‘联席司’协力,三月内赶制一千支,速送东南。张岳……功过相抵,仍主精器坊事。”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另,命张岳将研制过程、得失之思,详呈奏报。朕要看看,这‘不合规矩’的法子,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圣旨传到精器坊时,张岳正在废料场监督最后一批原型的组装。
听完圣旨,工匠们欢呼雀跃。王振则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张岳独自走到工坊角落,看着手中那份“功过相抵”的圣旨。他的“运算核心”在快速分析:
·生存威胁暂时解除(概率98.7%)
·技术路线得到官方认可(概率85.2%)
·“联席司”的管控将出现松动(概率76.4%)
·但皇帝产生了对他思维方式的兴趣(概率100%),这可能带来新的风险……
他忽然感到一种奇特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意识深处,那个刚刚进化出的“兼容层”在超负荷运转后的虚脱感。
为了应付这场危机,他同时运行着技术优化、政治博弈、人性揣摩、风险计算等多个“进程”。这种多线程操作,对他的意识结构造成了巨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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