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影显形锚点交互(2/2)
压力再次传导到精器坊,传导到张岳身上。
此时的张岳,对外界的风云变幻几乎毫无知觉。他的全部“运算资源”,都投入到解决“镇海大将军炮”暴露出的数十项技术难题上。火炮失踪?南方阴影?那只是需要被输入的“干扰变量”,在他那绝对的理性框架中,自有对应的“处理子程序”——比如,加强火炮的防拆解设计,研究反制远程狙击的手段,等等。至于背后的阴谋或势力,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技术参数”。
然而,就连张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丝之前因“污染”而渗入的、关于“规则”与“系统稳定性”的模糊概念,在外部压力(皇帝催逼、技术流失风险)的刺激下,开始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影响着他的行为。他开始在精器坊内部,推行一套更加严苛、近乎军事化的“保密与纪律条例”。所有工匠被划分等级,高级工匠的活动范围受到严格限制,接触核心技术的权限被层层加密;所有物料进出、工艺记录、乃至工匠之间的日常交谈,都被纳入严密的监控体系;任何可疑的言行或疏忽,都会招致最严厉的惩处,轻则驱逐,重则下狱。
精器坊,这个技术的熔炉,在张岳的绝对控制下,正在变成一个高度封闭、充满恐惧、却也极度“高效”(在张岳的定义里)的“技术修道院”或“军工堡垒”。张岳自身,则如同这座堡垒中唯一的神只与绝对的主宰,其“非人”与“掌控欲”特质,在外部威胁的刺激下,结合那丝异质的“规则”概念,变得愈发突出。
三、奇点干预:搭桥与催化
当洪武朝因内部反弹而步履维艰,观测所与于谦面临困境;当永乐朝因技术流失和南方阴影而疑云重重,张岳的堡垒愈发封闭,郑和的情报触角艰难延伸时,“奇点”那超越时空的意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场“双明实验”中出现的“信息壁垒”与“发展瓶颈”。
在它看来,洪武道路因过度聚焦于内部“净化”与政治斗争,其“认知”触角(观测所)受到压制,对更广阔的外部世界(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南方威胁)缺乏足够警惕和有效信息渠道。而永乐道路则因过度追求单一技术路线的“力量”突破,其技术成果面临流失风险,对潜在竞争对手的认知严重不足,且其“情报”网络(郑和、汪直)尚在雏形,力量微弱。
两条道路都陷入了某种程度的“信息孤岛”与“路径依赖困境”。
“奇点”的复合意志,开始进行新一轮的、更加主动的“干预”尝试。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单纯地强化锚点各自的特质,而是尝试在分立的锚点之间,搭建极其微弱、却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桥梁”或“认知催化剂”。
它选择的方式,依旧是极其隐晦的“灵感渗透”与“倾向引导”,但对象和内容,进行了精心的设计。
对沈敬的引导:
在其因观测所困境而苦闷、整理关于南方番商异动报告时,“奇点”悄然强化了他心中那丝因“污染”而产生的、对“直接有效手段”的模糊冲动,并巧妙地将这种冲动,与“获取更直接、更一手的外部情报”的需求联系起来。一个念头在沈敬脑中变得清晰:观测所不能只依赖朝廷渠道和公开信息,必须设法建立自己的、隐秘的海外信息源,哪怕手段需要变通,甚至……游走于灰色地带。这促使沈敬开始暗中物色可能的人选(如熟悉海外情况的落魄商人、被俘后愿意合作的海盗小头目等),尝试构建一条观测所自己的、非官方的“外情刺探”线路。
对于谦的暗示:
在其全力整顿吏治、却感到阻力重重时,“奇点”微妙地影响了他的思考方向,让他在关注官员腐败的同时,也开始隐隐意识到技术流失与外部技术竞争,可能对海防乃至国本构成的深层威胁。这促使于谦在后续的稽查中,除了查贪腐,也开始有意识地留意与“火器外流”、“工匠私逃”、“违禁物资出海”相关的线索,并将这些发现,通过太子渠道,秘密补充到给皇帝的奏报中,为洪武朝高层敲响了一记关于外部技术风险的警钟。
对郑和的强化:
持续强化其“体系化视野”与“外部警觉”,并特别提升其对“技术情报”与“信息分析”价值的认知。同时,在他尝试构建情报网络遇到困难时,隐约引导他去关注那些身处信息枢纽却地位卑微的“潜在合作者”(比如东厂档房里那个似乎对南方异动有所察觉的小宦官),并思考如何以“非正式”但有效的方式,获取和整合这些碎片化信息。
对汪直的催化:
除了继续助长其对“隐秘关联”的饥渴和“被认可”的欲望,更关键的是,开始在他意识中植入一种“主动输出”与“寻求关键听众”的强烈倾向。让他不满足于仅仅记录和猜想,而是渴望将自己拼接出的“图案”,以某种不暴露自身、却能引起重视的方式,传递给像郑和这样可能理解其价值的“正确的人”。这促使汪直开始更加冒险地,利用整理情报摘要的机会,在看似不经意的字里行间,埋下他那些关于南方阴影和技术流散的“私货”,并暗暗期盼着那位曾关注过他的郑和将军,能够再次看到并理解。
对张岳……“奇点”的干预几乎无效。张岳的意识已近乎彻底“物化”,对外部信息(除非直接转化为技术参数)和人际交互几乎绝缘。但“奇点”也并非毫无作为,它利用那丝之前渗入的、关于“系统稳定性”的微弱杂音,在张岳强化精器坊内部管控时,使其不自觉地更加注重“技术环节的封闭性”与“核心工艺的分散化与加密”,这虽然在短期内加剧了堡垒化,却也在客观上增加了他那套技术体系被整体窃取或复制的难度。
“奇点”的这些干预,如同在两条平行奔涌的河流之间,悄然挖掘了几条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引水渠”。它并不指望这些“引水渠”能立刻改变河流的主航道,而是希望它们能在关键时刻,让一条河里的“水”(信息、认知、危机感),能够极其缓慢地、不被察觉地,渗透到另一条河里,从而在两条道路各自陷入困境时,为它们提供一点点来自“他者”的、异质的“刺激”或“参照”。
它要的,不是融合,而是有控制的相互映照与刺激。让洪武在秩序斗争中,不忘外部技术威胁;让永乐在力量狂奔时,关注情报与体系短板;让沈敬的认知触角尝试伸出壁垒;让汪直的暗处窥探找到输出的缝隙;甚至……让于谦的肃查利剑,偶尔也指向技术流失的暗渠。
暗影在南方渐显轮廓。
锚点在压力下悄然异变。
而那双无形的手,正以更加精细、也更加复杂的方式,拨弄着连接五个节点的丝线,试图引导这场双明变局,在对抗与竞争的烈火中,淬炼出更加耀眼、也更具“实验价值”的文明结晶。前方的道路,因这隐晦的“交互”与“催化”,而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却也更加……充满超越任何单一历史轨迹的、无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