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春耕时节(2/2)
“快去吧。”岳斌说,“领了种子,赶紧种下去。春雨贵如油,别浪费了。”
王老汉点头,快步走了。岳斌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他两天前从京城出发,日夜兼程赶到江南。带来的不止是种子,还有镇国公的手令——江南各级官员,若再敢玩忽职守,耽误春耕,一律革职查办。
这手令很管用。江南那些官员,见朝廷动真格的,都不敢怠慢了。
“大人,”一个随从过来,“苏州府所有县都通知到了,种子开始发放。但还有些偏远地方,路不好走,可能得晚两天。”
“晚两天就晚两天。”岳斌说,“总比没有强。你去安排,让各县组织民夫,帮忙运输。工钱朝廷出,一天三十文。”
“是。”
随从离开。岳斌走到田埂边,看着细雨中的田野。江南水乡,本该是鱼米之乡,可现在却因为官员腐败,连种子都出问题。
卢党之祸,真是遗毒无穷。
正看着,一个驿卒骑马过来,递上一封信:“岳大人,京城急信。”
岳斌拆开,是周槐写的。信很短:“恩科开考在即,速归。江南事毕,交于地方官员即可。周槐手书。”
他算了算时间。今天二十五,恩科明天开考,阅卷三天,放榜还要两天。他赶回京城,最快也要三天。
来不及了。
但江南这边,种子刚发下去,春耕刚开始,他不能走。
岳斌提笔回信:“江南春耕未稳,暂不能归。恩科事,兄自决之。岳斌。”
写完,交给驿卒:“加急送回京城。”
“是。”
驿卒上马走了。岳斌继续巡视田地。他知道,留在江南会错过恩科,可能会影响仕途。但他更知道,江南春耕关系到千万百姓的饭碗,不能有失。
仕途和百姓,他选百姓。
北疆,阴山军堡。
王二狗站在新建的营寨前,看着三万禁军陆续进驻。营寨建在孤云岭后面十里处,藏在山谷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营寨很大,帐篷连绵,一眼望不到头。炊烟升起,饭香飘来。禁军虽然长途跋涉,但士气不错,都在忙着安顿。
“王教头!”一个禁军将领走过来,抱拳行礼,“末将赵勇,禁军左卫指挥使,奉镇国公之命,率军前来听调。”
王二狗回礼:“赵将军辛苦了。营寨刚建好,条件简陋,还请见谅。”
“哪里话。”赵勇笑道,“比起京城,这里虽然苦,但心里踏实。咱们当兵的,就该在边关。”
王二狗点头:“将军说得对。韩长史在议事厅等您,请随我来。”
两人往议事厅走。路上,赵勇看着军堡的防御工事,赞叹:“北疆防线,果然名不虚传。这箭塔、壕沟、拒马,布置得真有章法。”
“都是韩长史规划的。”王二狗说,“他在北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该建什么。”
到议事厅,韩迁正在看地图。见两人进来,起身相迎:“赵将军,一路辛苦了。”
“韩长史。”赵勇行礼,“末将奉命率左卫一万五千人,右卫一万五千人,前来报到。请长史调遣。”
“好,好。”韩迁请两人坐下,“将军请看地图。”
地图上,北疆防线标得清清楚楚。韩迁指着孤云岭:“这里是第一道防线,熊霸的霆击营驻守。乌力罕的目标就是这里,他买了火油和投石机,就是要强攻。”
赵勇仔细看:“孤云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如果有投石机和火油,确实难守。”
“所以,我们不守。”韩迁说,“等乌力罕来攻,熊霸会佯装不敌,放弃孤云岭,退到第二道防线。”
他指着孤云岭后面的山谷:“这里,就是你们的埋伏地点。等乌力罕占领孤云岭,以为得胜时,你们从山谷杀出,熊霸从第二道防线反攻。两面夹击,一举歼灭。”
赵勇眼睛一亮:“好计策!但乌力罕会上当吗?”
“会。”韩迁说,“乌力罕年轻气盛,急于立功。而且他看不起汉人,以为陈骤不在,北疆就无人了。这种轻敌,就是他的死穴。”
王二狗补充:“瘦猴传回消息,乌力罕已经在集结部队,五天后出兵。咱们还有五天时间准备。”
“五天……”赵勇盘算,“够用了。我让士兵熟悉地形,演练埋伏。但有个问题——三万大军埋伏在山谷里,人吃马嚼,动静不小。万一被草原探子发现……”
“这个不用担心。”韩迁说,“冯一刀的斥候营已经把周围五十里的草原探子清理干净了。现在,乌力罕是聋子、瞎子。”
赵勇放心了:“那就好。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离开议事厅。王二狗留下,问韩迁:“长史,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韩迁说,“京城那边,晋王的事解决了,恩科一结束,将军就会回来。估计……十天左右。”
“十天……”王二狗算着时间,“乌力罕五天后出兵,到孤云岭要两天,攻下来要一天。将军回来时,正好赶上决战。”
“对。”韩迁看着他,“二狗,新兵营练得怎么样了?”
“五千人达到标准,可以上战场了。剩下的七千人,还要再练。”
“五千人够了。”韩迁说,“你带着这五千人,作为预备队。埋伏战打响后,哪里需要补哪里。”
“明白。”
王二狗离开议事厅,去新兵营。路上,他看见李敢正在训练弩手。五百弩手排成三排,轮流射击。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百步外的草人靶子被射成了刺猬。
“李敢!”王二狗喊。
李敢跑过来:“二狗,有事?”
“弩箭够用吗?”
“够。”李敢说,“匠作营日夜赶工,造了十万支弩箭。每人配两百支,够打一场大仗了。”
“好。”王二狗拍拍他肩膀,“这一仗,你的射声营是关键。守城时,要靠你们压制敌人。”
“放心吧。”李敢咧嘴笑,“我的手,稳得很。”
王二狗继续走,来到新兵营。五千新兵正在操练,队形整齐,喊声震天。刘小六站在第一排,练得格外认真。
“刘小六!”王二狗喊。
“到!”刘小六出列,站得笔直。
“练得怎么样?”
“回教头,刀法练熟了,枪法还在练。”
“怕不怕?”
刘小六犹豫一下:“怕……但教头说过,当兵的可以怕,但不能逃。我不逃。”
王二狗点头:“好小子。这一仗打完了,你要是活下来,我提拔你当伍长。”
刘小六眼睛一亮:“谢教头!”
王二狗继续巡视。新兵们都很努力,但眼神里还是能看到紧张和恐惧。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谁不怕?
但他当年也怕。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腿软。
现在,轮到他带新兵了。
“都听好了!”王二狗站在校场中央,大声说,“五天后,可能要打仗。打仗会死,我知道。但咱们当兵的,死也要死得值!守的是家园,护的是百姓!你们怕不怕?”
“不怕!”新兵们齐声回答,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
“好!”王二狗点头,“继续练!练好了,才能活下来!”
校场上又响起喊杀声。王二狗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想:这一仗打完,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但他没时间伤感。战争就是这样,总要死人。
他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多练一点,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深夜,镇国公府。
陈骤还没睡,在灯下写奏折。奏折是给太后和小皇帝的,汇报晋王一案的审理结果,以及前朝余孽的查处情况。
写完后,他放下笔,活动手腕。右臂的旧伤又隐隐作痛,是野狐岭留下的。
栓子端药进来:“将军,该吃药了。”
陈骤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习惯了。
“栓子,明天恩科,你替我走一趟,巡视考场。”陈骤说,“告诉周槐,一切按规矩办,不许舞弊,不许偏袒。”
“是。”
“还有,放榜后,让新科官员三天内到任。我会给他们写一份‘为官须知’,你抄三百份,每人发一份。”
“明白。”
栓子退下。陈骤走到窗前,看着夜空。
明天恩科,大后天放榜。然后,新官员上任,京城这边就稳了。
他就可以回北疆了。
去打仗。
去跟乌力罕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