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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渐进的波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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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冯一刀掏出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砖窑在听雪园东二十里,确实废弃多年。但最近有人活动——周围的脚印是新的,窑洞里还发现了火堆灰烬,最多三天前有人待过。”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安排了二十个斥候,分五组埋伏在周围。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还有窑洞顶上,都有人。只要他们来,一个跑不了。”

陈骤仔细看地图:“晋王那边呢?”

“老猫还在盯。”冯一刀说,“听雪园今天很安静,只进出了三辆马车,都是运菜的。但有个细节——晋王的车夫换了,换成个生面孔,右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护卫?”

“应该是。”冯一刀说,“而且不止一个。我远远看了一眼,园子里巡逻的护院,脚步沉稳,眼神锐利,都不是普通家丁。”

陈骤点头。晋王果然在准备。

“三日后酉时……”他计算着时间,“还有两天。冯一刀,你带斥候营的人继续盯,但别打草惊蛇。老猫那边,让他查查晋王最近跟谁接触过。”

“明白。”

冯一刀退下。陈骤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栓子轻手轻脚收拾碗筷,正要出去,陈骤突然开口:“栓子。”

“在。”

“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栓子一愣:“将军指的是……”

“肃清朝堂,杀人,抓人。”陈骤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我知道他们是贪官,是该死。但他们的家人呢?那些老母亲,那些孩子……今天早上,又有个老太太跪在府门外,说她儿子是冤枉的。”

栓子放下碗筷,认真想了想:“将军,我在北疆时,见过很多事。有一次打浑邪部,咱们抓了个俘虏,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他说他爹战死了,娘病死了,他加入浑邪部,只是为了有口饭吃。”

陈骤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韩长史把他放了,还给了一袋干粮。”栓子说,“那孩子走的时候哭了,说以后再也不打仗了。可三个月后,野狐岭决战,我又看见他了——他死在冲锋的路上,手里还握着咱们给的干粮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将军,这世道就是这样。”栓子声音很低,“好人坏人不那么清楚。贪官可能是好父亲,俘虏可能是好儿子。但咱们要做事,就得有取舍。您肃清朝堂,杀贪官,是为了让天下少些饿死的百姓。那些贪官的家人可怜,但天下百姓更可怜。”

陈骤良久不语。

“你去吧。”最后他说,“我想静静。”

栓子行礼退下,轻轻关上门。

陈骤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舞的雪花。京城这场雪,下得温柔,不像北疆的雪,铺天盖地,能把人埋了。

可他宁愿在北疆,跟弟兄们在风雪里厮杀,也不愿在这温柔乡里,跟看不见的敌人斗。

但回不去了。

从他踏入京城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皇宫,慈宁宫。

太后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本佛经,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飘雪,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了几朵花,红得刺眼。

“太后。”贴身宫女翠云进来,“镇国公府送来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补品,还有……”翠云犹豫,“还有一封信。”

太后接过信。信封很普通,没署名。拆开看,只有一行字:

“宫中恐有变,慎饮食,少出门。陈骤。”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撕碎,扔进炭盆里。纸片遇火,蜷缩,变黑,化成灰。

“翠云。”

“奴婢在。”

“从今天起,本宫的饮食,你亲自试毒。”太后声音平静,“还有,告诉小厨房,所有食材从宫外买,不要用内务府的。”

“是。”

“还有……”太后想了想,“去把哀家那支凤钗拿来。”

翠云一愣:“太后要戴?”

“不。”太后说,“你拿去,悄悄送到镇国公府,交给栓总管。就说……哀家谢他提醒。”

翠云明白了,躬身退下。

太后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焰。她今年二十五岁,入宫八年,从才人到皇后再到太后,见过的阴谋比吃的饭还多。

她知道陈骤这封信的意思——宫里有人要对她和小皇帝下手。可能是晋王,可能是卢党余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但她不怕。

八年宫闱,她早就学会了怎么在刀尖上走路。现在有了陈骤这个外援,她更有底气。

只是……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杀伐果断,却会关心她和小皇帝的安危。手握大权,却住在简朴的英国公府,吃穿用度跟普通官员差不多。

看不懂。

太后摇摇头,不再想。这深宫之中,想太多,活不长。

西郊,听雪园。

老猫趴在园子外的一棵大树上,已经趴了两个时辰。他身上盖着枯草,跟树干融为一体,不走到树下根本发现不了。

园子里很安静,但老猫知道,这安静底下是暗流涌动。

他看见晋王下午出了趟门,只带了两个护卫,去了城西一家茶馆。在茶馆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好看。

老猫远远跟着,看见晋王回园子后,直接去了书房,一直到天黑都没出来。

酉时三刻,园子后门开了,出来一辆马车。老猫认得那车夫——就是虎口有老茧的那个。

马车往东走,正是砖窑的方向。

老猫从树上滑下来,跟了上去。他没有骑马,靠两条腿在野地里跑,速度居然不比马车慢。

跟出十里地,马车停在一处树林边。车夫下车,左右看了看,然后钻进树林。

老猫悄悄靠近,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三日后,酉时,砖窑。货全到,钱呢?”

“钱准备好了,三万两白银,一千两黄金。但要验货。”

“可以。但只能去三个人,多了不行。”

“明白。”

老猫屏住呼吸,继续听。

“还有,”是晋王车夫的声音,“王爷说了,这事完了,你们得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放心,我们拿了钱就走,去江南。”

“江南?”车夫冷笑,“江南现在也不太平。镇国公已经派兵南下了。”

“那我们去海外。南洋,或者东瀛。”

“随你们。只要别被抓到,连累王爷就行。”

谈话结束。老猫赶紧后退,躲进灌木丛里。车夫从树林出来,上马车走了。

等马车走远,老猫才从灌木丛里出来。他想了想,没回京城,而是往砖窑方向去。

得把消息告诉冯一刀,让他早做准备。

深夜,镇国公府。

陈骤还没睡,在书房里看北疆来的最新军报。韩迁信里说,王二狗的新兵营训练进展顺利,已经有三千人达到上战场的标准。李莽的新式手弩生产了五百把,全部装备给了李敢的射声营。

还有瘦猴的消息——乌力罕最近在跟西域商人接触,想买一批“火油”。那东西点燃后用水浇不灭,是攻城利器。

草原人要用火油,目标肯定是北疆的军堡。

陈骤放下军报,心里盘算。火油这东西,中原也有,但不多。西域商人能大量供应,说明乌力罕下了血本。

这场仗,越来越难打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进。”

老猫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将军,有进展。”

“说。”

老猫把下午听到的对话复述一遍。陈骤听完,手指敲着桌面:“三万两白银,一千两黄金……好大的手笔。买主是什么人?”

“听口音像江南的。”老猫说,“他们要去海外,可能……跟前朝余孽有关。”

陈骤眼神一凛。

前朝余孽。大周之前是大梁,亡国六十年了,但总有些人念念不忘,想复国。卢党当权时,他们潜伏不动。现在卢党倒了,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晋王这是要引狼入室。”陈骤冷笑,“跟叛军勾结,跟前朝余孽交易……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将军,三日后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陈骤说,“你继续盯晋王,看他还有什么动作。冯一刀那边,让他准备好,到时候一网打尽。”

“是。”

老猫退下。陈骤走到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

雪停了,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星,冷冷地眨着眼。

三日后。

江南叛军,前朝余孽,晋王……都要浮出水面了。

而北疆那边,乌力罕的刀,也已经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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