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肃清朝堂(2/2)
但问题来了:白狼部战兵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哪来的五千?
瘦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管,这是金不换去年捣鼓出来的“千里眼”。其实看不了千里,但三百步内,能把人脸上的痣都看清楚。
他透过铜管,仔细观察营地。
中央大帐前,立着一杆白色狼旗。那是乌维的旗,但现在掌旗的是他儿子乌力罕。瘦猴见过乌力罕一次,三年前在互市上,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铜管里,一个披着狼皮大氅的年轻人走出大帐,身形魁梧,腰间挂着弯刀。
乌力罕。
他站在帐前,对着几个头领模样的人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瘦猴会读唇——这是他在北疆跟一个哑巴老兵学的本事。
“粮……不够……南下……抢……”
断断续续的词。瘦猴心里一沉。
乌力罕说完,那几个头领激动地挥舞手臂。然后乌力罕做了个手势——手掌横切。
杀。
瘦猴收起铜管,缓缓后退。枯草窸窣作响,但他退得极慢,像一条蛇在草丛里蠕动。退出一百步,起身,猫腰往南跑。
得把这个消息送回去。白狼部不是要练兵,是要南下抢粮。而且看架势,不止白狼部一家——那几个头领的服饰,有黑水部的,有浑邪部小部落的。
草原要乱。
瘦猴在夜色里狂奔。他记得这一带的地形,往南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烽燧,那里藏着他来时准备的马。只要上了马,一天就能回阴山。
突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月光下,三个骑马的身影拦在路上。都是草原人打扮,腰间弯刀,背上弓箭。
“这么晚了,朋友要去哪儿?”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说的是汉话,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
瘦猴心里骂了一声。大意了,刚才跑得太急,没注意动静。但他脸上堆起笑,用流利的草原话说:“几位大哥,我是走商的,迷路了。”
“走商的?”络腮胡子打马上前,“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商?”
“货被抢了,就剩我一个。”瘦猴装作害怕的样子,“几位大哥行行好,指条路,我去阴山。”
“阴山?”络腮胡子冷笑,“你是汉人的探子吧?”
话音未落,瘦猴动了。
他矮身往前冲,不是跑,是滚。地上枯草厚,一滚就是三五步。同时手里扬出一把沙土——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抓住他!”
络腮胡子拔刀,但沙土迷了眼。另外两人张弓搭箭,可瘦猴滚得毫无规律,箭射空了。
瘦猴滚到一匹马旁,抓住马镫,翻身而上。动作行云流水,他在北疆练了六年马术,不比草原人差。
“驾!”
马嘶鸣一声,往前冲。身后箭矢破空声,瘦猴趴在马背上,感觉到箭擦着后背飞过。
跑!往南跑!
他不敢回头,拼命抽打马匹。夜色里,三骑在后面紧追不舍。瘦猴知道,自己这匹马是驮马,跑不过草原人的战马。必须想办法……
前方出现一片灌木林。瘦猴心一横,策马冲进去。灌木刮得脸上生疼,但他顾不上。进了林子,马速减慢,但追兵也得慢下来。
果然,身后传来叫骂声。草原人不擅长林地追击。
瘦猴趁机跳下马,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马吃痛,继续往前跑。他自己则往左一拐,钻进更密的灌木。
趴下,屏息。
追兵到了。三匹马停在林子边,络腮胡子和同伴下马,持刀搜索。
“分头找!他跑不远!”
瘦猴缩在灌木丛里,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短小,淬过毒,见血封喉。这是冯一刀给他的,斥候营标配。
脚步声靠近。一个草原人拨开灌木,离瘦猴只有三步。
两步。
一步。
瘦猴暴起,匕首划过喉咙。那草原人捂住脖子,血从指缝喷出,发不出声音,倒地抽搐。
瘦猴立刻滚向另一边。另外两人听到动静,冲过来。
“在这里!”
刀光劈下,瘦猴举匕首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草原人的力气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另一人从侧面砍来。瘦猴矮身,刀锋擦着头皮过去。他顺势往前扑,匕首捅进对方腹部,一绞,拔出。
第二个倒地。
络腮胡子红了眼,大刀横扫。瘦猴后退,但脚下一绊——是个树根。他摔倒在地,眼看刀就要劈下。
千钧一发,瘦猴抓起一把沙土,又扬。
络腮胡子下意识闭眼。瘦猴趁机滚开,起身,从靴子里拔出第二把匕首——飞刀。
“嗖!”
匕首扎进络腮胡子胸口。他低头看看,难以置信。然后缓缓跪倒,倒下。
瘦猴喘着粗气,靠在树上。三个草原人,全死了。他检查了一下,每人身上都有白狼部的狼头纹身。
果然是乌力罕的人。
搜身,找到一些干粮、碎银,还有一块令牌——白狼部千夫长的令牌。
瘦猴把令牌揣进怀里,迅速处理尸体。拖到灌木深处,用枯草盖住。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找到自己的马——那匹驮马跑出林子后就停下来了,正在吃草。瘦猴上马,继续往南。
这次他不敢大意,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动静。还好,再没遇到追兵。
午时,到达废弃烽燧。藏在这里的马还在,水囊、干粮也没动。瘦猴换马,一刻不停,往阴山赶。
脑子里反复想着昨晚看到听到的一切:五千人的营地,乌力罕的手势,那几个头领激动的脸……
要出大事了。
京城,三日后。
陈骤坐在镇国公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北疆地图。周槐、岳斌坐在两侧,栓子侍立在旁。
“白狼部异动,瘦猴应该快有消息了。”陈骤手指敲着地图上的狼居胥山,“我现在担心的是,乌力罕如果真南下,会走哪条路。”
岳斌仔细看地图:“阴山缺口是首选,但那里有李敢的射声营守着。孤云岭有熊霸,易守难攻。如果是我……会绕道西边,从贺兰山一带突破。”
“贺兰山守军薄弱。”周槐皱眉,“只有三千府兵,挡不住草原骑兵。”
陈骤点头:“所以得提前布置。岳斌,你拟个调令,从太原调一万府兵增援贺兰山。周槐,你协调粮草,动作要快。”
“是。”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木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信——北疆最高级别的急报。
“将军,瘦猴的信!”
陈骤接过,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白狼部集结五千,联黑水、浑邪残部,欲南下抢粮。乌力罕亲率,十日内动。属下斩其探马三,获令牌为证。速备。”
书房里寂静无声。
许久,陈骤放下信,看向地图上的北疆。
“传令。”他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铁血,“北疆各部,进入战备。韩迁全权指挥。另,以我的名义发檄文给草原诸部——谁敢随白狼部南下,灭族。”
“是!”
木头转身要走,陈骤又叫住他:“还有,准备一下。等京城这边稳定,我要回北疆。”
“将军,您现在是镇国公,总揽朝政,怎能轻易离京?”周槐急道。
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嫩芽已经舒展开,春天真的来了。
“周槐,你知道吗?”他背对着众人,“我在北疆几年,打了大小四十七仗。每次开战前,我都会站在军堡箭楼上,看着草原。那里的风比京城冷,雪比京城厚,但那是我的根。”
他转身,目光如刀:“现在有人要动我的根,我得回去,亲自守着。”
窗外,春光明媚。但房间里每个人都知道——北疆的风雪,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