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秋草黄(2/2)
“这……怎么问?”
“就说老子好奇,不行吗?”
“行行行,我去问。”
副校尉走了。大牛靠着树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早上装的,已经有点温了。
树林里很潮湿,地上都是落叶,坐一会儿屁股就湿了。但没人抱怨——破军营的将士都是老兵,知道埋伏就得吃苦。
约莫一刻钟后,副校尉回来了,脸色有点怪。
“问到了?”大牛问。
“问到了……”副校尉压低声音,“那斥候捡的是个铜钱,咱们晋军用的铜钱。但奇怪的是,铜钱上刻了道痕。”
“刻痕?什么痕?”
“一道竖痕,一道横痕,交叉的。那斥候说,这是老猫他们用的暗号,意思是‘危险,有眼线’。”
大牛心里一紧:“在哪儿捡的?”
“就树林外三十步,路边草丛里。”
大牛立刻站起来:“快,带我去看!”
两人猫着腰出了树林,来到那片草丛。草丛很普通,枯黄的草叶被马蹄踩倒了一片。大牛蹲下,仔细看地面。
除了马蹄印,还有几个浅浅的脚印——不是靴子印,是皮靴印,鞋底纹路很细。
“胡人探子。”大牛咬牙,“‘狼主’的人来过了。”
“可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
“不一定知道。”大牛说,“可能是例行侦察,路过这儿,留下了暗号。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痕迹。”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片地方离树林太近了,如果胡人探子再往前走几十步,就可能发现树林里的伏兵。
“回去,”大牛说,“告诉所有弟兄,从现在开始,不许动,不许出声,连屁都得憋着。谁要是敢咳嗽一声,老子真把他脑袋拧下来。”
“诺!”
两人匆匆返回树林。大牛把各队正都叫来,低声交代了情况。队正们脸色都变了,一个个回去传达命令。
树林里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大牛回到那棵老榆树后面,重新趴下。他心里有点后悔——刚才要是早点发现那个铜钱就好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老猫的人留了暗号,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胡人探子,可能已经处理了。
希望如此。
太阳爬到头顶,秋日正午的阳光照在树林上,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鹰嘴滩南面土坡。
窦通趴在一道土坎后面,眼睛盯着北面的滩地。他身后,霆击营将士都藏在土坡后面,盾牌插在地上,长矛靠在一旁。
“校尉,”队正爬过来,“兄弟们问,能不能挖个坑当茅厕?这土坡后面没遮挡,撒尿都得跑老远。”
“挖什么挖!”窦通瞪眼,“挖坑就有新土,新土颜色不一样,天上飞只鸟都能看出来。憋着!”
“可这都一上午了……”
“憋不住就尿裤子里!”窦通说,“老子也憋着呢,你看我说啥了?”
队正苦着脸走了。窦通继续趴着,感觉小腹确实有点胀。但他没动——这位置正对着滩面,万一‘狼主’的探子从北岸过来,一眼就能看到土坡上有没有人。
他想起野狐岭那会儿,也是这么趴着,一趴就是一天。那时候还有个兄弟趴在他旁边,俩人还能小声聊几句。现在那兄弟不在了,野狐岭一战没回来。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窦通回头,看见熊霸猫着腰过来,蹲到他身边。
“你咋来了?”窦通问,“不在滩后带你的新兵?”
“新兵有副都尉看着。”熊霸说,“我过来看看你这边。”
熊霸腰侧的伤已经好了,但留下道很长的疤,从肋骨一直到胯骨。他自己说没事了,但窦通看他走路的时候,身子还是有点歪。
“你那三百新兵咋样?”窦通问。
“还行。”熊霸说,“都是这俩月招的,训练时间短,但劲头足。刚才还有个小子问我,能不能让他去前边,我说你想死就去。”
窦通笑了:“新兵都这样,觉得打仗威风。等真打起来,见着血了,就老实了。”
熊霸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两颗炒豆子,递给窦通一颗。窦通接过来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说,”熊霸低声问,“‘狼主’明天真会来吗?”
“会。”窦通说,“冯一刀的情报不会错。而且赵四把咱们演武的时间地点都卖给他了,他不可能不来。”
“那咱们这埋伏……他能看出来吗?”
窦通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滩面看了很久,才说:“这滩地太平了,没什么遮挡。咱们这么多人藏在这儿,其实破绽不少。但‘狼主’如果急着突袭,可能不会仔细看。而且……”
他顿了顿:“将军让赵破虏在滩头摆了一千弓弩手,还弄了些草人装样子。从远处看,就像是真的在演武布阵。‘狼主’的探子只要不凑太近,应该发现不了咱们。”
熊霸点点头,又掏出一颗豆子嚼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秋风吹过土坡,卷起一阵沙土,迷了眼睛。
“老窦,”熊霸忽然说,“打完这一仗,我想请个假。”
“干啥?”
“回平皋看看我娘。”熊霸说,“野狐岭受伤那会儿,家里来信说我娘病了。后来伤好了,又赶上整军备战,一直没回去。”
窦通看了他一眼:“行。等打完仗,我跟将军说,给你批假。”
“谢了。”
“谢啥。”窦通说,“咱们这些当兵的,谁家里没个牵绊。我家里也有老娘,还有俩侄子……”
他没说完,但熊霸明白。当兵的命不是自己的,是战场上捡来的。能活着回去看家人,是福气。
正说着,滩头方向传来号角声——三短一长。
窦通立刻趴直身子:“演武开始了。”
熊霸也凑过来看。只见滩头上,赵破虏的一千弓弩手列成三排,正在演练阵型变换。草人插在百步外,弓弩手轮流上前射击。
从土坡这边看过去,演武确实像模像样。弓弩手进退有序,箭矢嗖嗖地飞向草人,不少都扎在了草人身上。
但窦通知道,那些箭矢都是去了箭镞的,扎不深。而且弓弩手们拉弓也没用全力,只是做个样子。
“赵破虏这小子,”窦通嘀咕,“演得还挺像。”
“他年轻,脑子活。”熊霸说,“将军让他独当一面,是看中他了。”
正说着,北岸方向忽然扬起一道烟尘。
窦通心里一紧,举起望远镜。
烟尘不大,像是几匹马跑过扬起的。但烟尘移动的方向,正朝着黑水河渡口。
“探子。”窦通低声说,“‘狼主’的探子来踩点了。”
熊霸也看见了:“要不要通知赵破虏?”
“不用。”窦通说,“赵破虏知道该怎么做。咱们继续藏着,别动。”
滩头上,赵破虏也看到了那道烟尘。他站在阵前,手里拿着令旗,脸上没什么表情。
副校尉凑过来:“校尉,北岸有人。”
“看见了。”赵破虏说,“继续演。第二队上前,换弩。”
“诺!”
弓弩手们继续演练。第二队上前,从背上取下弩机,上弦,瞄准,发射。弩矢飞向草人,发出噗噗的声响。
赵破虏用眼角余光瞟着北岸。那道烟尘在渡口附近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