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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秋深渐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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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晨。

瘦猴拄着拐杖从伤兵营走出来时,秋阳正从东方升起,金灿灿的光照在阴山军堡的青石墙上,墙头的霜还没化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左小腿的伤口基本愈合了,缝线昨天拆的,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像蜈蚣趴在皮肉上。走路还有点跛,但苏婉说再养五天就能正常行走。他等不了五天——老猫的任务已经交代了,九月十五演武前,他必须出发去白狼部。

堡里已经开始忙碌。校场上,熊霸带着三百新兵练盾阵,吼声震天;匠作营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马厩里战马嘶鸣,草料车的轱辘声吱呀作响。

瘦猴慢慢走到军务厅外,老猫已经在门口等他。

“能走了?”老猫打量他。

“能。”瘦猴放下拐杖,走了几步,虽然还有点不稳,但确实能走了。

老猫点点头,递过来一个包袱:“里面有三套衣服,两套胡服,一套汉人商贾的袍子。还有些碎银子、铜钱,赌本。记住,到了白狼部,你就是个逃难到草原的汉人赌徒,家在江南,因为欠债跑路的。”

瘦猴接过包袱,掂了掂:“赌本够吗?”

“不够就赢。”老猫说,“乌力罕好赌,但赌术一般,你稳赢他。但记住,不能赢得太狠,得输几把,让他觉得你运气时好时坏,不是高手。”

“明白。”

“还有这个。”老猫又递过来一个小瓷瓶,“解毒丸,万一有人下毒,吃一粒能顶两个时辰。另外,如果暴露了,就往南跑,黑水河边有咱们的人接应。”

瘦猴把瓷瓶贴身藏好:“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老猫说,“跟耿石的队伍一起走。耿石要去黑水部送第二批礼物,你混在队伍里,到了黑水河再分开。路上有人问,就说你是耿石雇的向导,懂胡话,会赌钱,带他去赌场联络关系。”

瘦猴咧嘴:“耿石会赌?”

“他不会,但乌力罕认为他会。”老猫说,“这就是你的机会——耿石输钱,你帮他赢回来,一来二去,就熟了。”

正说着,耿石从军务厅里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青色文吏袍服,左手虽然还不灵活,但已经能握缰绳了。看见瘦猴,点点头:“明天辰时,堡门口集合。”

“明白。”

耿石匆匆走了,他还要去仓库清点带给黑水部的礼物——这次不只是丝绸茶叶,还有十口大铁锅,能煮全羊的那种。草原部落最看重这个,一口好铁锅能用十几年,传家宝。

瘦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老猫,耿石的左手……真废了?”

“废了七成。”老猫说,“握刀是不行了,但握笔、握缰绳还行。将军让他管互市,是给他条出路——总不能让他这样的老卒去种田。”

瘦猴沉默。他认识耿石,野狐岭时耿石带三十人守右翼,左手被骨朵砸碎,硬是没退,单手又砍了三个胡人才倒下。这样的汉子,现在只能去跟草原人谈生意,心里肯定憋屈。

“走吧。”老猫拍拍他肩膀,“先吃饭,下午我教你些白狼部的规矩,别露了馅。”

两人往火头军那边走。路上碰见熊霸练兵回来,一身汗,腰侧那道伤疤的位置衣服湿了一片。

“熊憨子。”瘦猴抱拳。

熊霸看看他,又看看他的腿:“能走了?”

“能。”

“那就好。”熊霸咧嘴,“养好了,该干啥干啥。咱们这些当兵的,伤了就养,养好了接着干,没啥大不了的。”

他说完,大步走了。背影挺得笔直,但瘦猴看见,他走路时右手下意识按了按腰侧——那里肯定还疼。

同一时刻,平皋城。

廖文清在仓库里清点铁锅。十口大铁锅,每口锅能煮两只羊,锅底铸着“北庭都护府制”六个字,用的是上好的生铁,厚实,耐用。

豆子拿着本子记录:“十口锅,每口重三十斤,合计三百斤。另外,丝绸五十匹,茶叶二百斤,盐五百斤,还有……赵校尉要的五百张弓,已经装车了。”

“弓检查过了吗?”廖文清问。

“检查过了,都是旧弓修整的,弦是新换的,拉力没问题,就是射程比新弓短二十步。”

“够用了。”廖文清说,“演武不是真打仗,射程短点没关系,声势要足。箭呢?”

“准备了五万支,其中一万支是响箭——金匠作特制的,射出去会响,吓人用。”

廖文清点点头,走到仓库门口。院子里停着二十辆大车,车上装满了粮食——五万石粟米,用麻袋装着,堆得像小山。这是给草原部落的见面礼,也是互市的货物。

秋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了个旋儿。天凉了,平皋城外的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再过半个月,就该落光了。

“廖主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廖文清回头,看见朱老六走过来。这老火头军如今负责平皋城的军粮调配,人也胖了一圈,脸上总带着笑。

“朱头儿,有事?”

“听说你要跟将军去演武?”朱老六问。

“嗯,九月十二出发,带这些物资去黑水河。”

“那我得给你准备些干粮。”朱老六说,“路上吃,还有演武时的伙食——五千人的饭,不是小事。我琢磨着,带十口行军锅,五十袋面粉,二十头羊,还有咸菜、豆子……”

他掰着手指算,算得很认真。廖文清听着,忽然想起一年前,朱老六还是个只管几百人伙食的火头军,现在要管五千人的饭了。

人都在变,都在长。

“朱头儿,”廖文清说,“你儿子在学堂念书,念得怎么样?”

朱老六眼睛一亮:“好!先生说他聪明,学得快。前几天回来,还教我认字呢——虽然就认得几个,但总比不认得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廖主事,说实话,我以前觉得当兵就是混口饭吃,死了拉倒。但现在……现在不一样了。我儿子能念书,将来也许能当文书,不用上阵拼命。这日子,有盼头了。”

廖文清拍拍他肩膀:“都会好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赵破虏带着一队骑兵进城,马背上驮着新打的野味——几只黄羊,还有一头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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