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暗流涌动(1/2)
八月廿三,洛阳城。
王明德走进御史台衙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钦佩,有担忧,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他在朝堂上当众顶撞卢杞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王公。”同僚李御史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心些,卢相的人……盯着你呢。”
王明德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值房。值房很小,只有一桌一椅一书架。他坐下,开始整理文书——这是御史的日常工作,弹劾、核查、奏报,每日都有新的卷宗送来。
门被敲响。
“进。”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青袍小吏,二十来岁,脸上堆着笑:“王御史,卢相请您去一趟政事堂。”
“现在?”
“是,说是有要事相商。”
王明德放下笔,起身。该来的总会来。
政事堂在皇城东侧,是宰相办公的地方。王明德走进院子时,看见几个官员正往外走,都是卢杞的心腹,边走边低声议论。看见他,都停下,眼神里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稀罕物。
堂内,卢杞正在看地图。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北疆舆图,标着阴山、野马滩、秃鹫谷、黑水河……还有几个红圈,圈着“白狼部”、“黑水部”几个字。
“王御史来了。”卢杞没抬头,“坐。”
王明德坐下。丫鬟上茶,退下。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御史在北疆,可曾听说白狼部、黑水部的事?”卢杞终于转身,目光落在王明德身上。
“听说过一些。”王明德说,“两部首领摇摆不定,尚未归附。”
“不是摇摆不定,是陈骤无能!”卢杞声音陡然提高,“北疆五万大军,威震漠北,却连两个小部落都收服不了。反倒是‘狼主’派人联络,许以重利。若这两部倒向胡虏,北疆侧翼危矣!”
王明德皱眉:“卢相此言……陈将军已派使节招抚,慕容部秃发贺也在居中调停。草原部落向来反复,需以耐心待之。”
“耐心?”卢杞冷笑,“等他们倒戈了,再谈耐心就晚了。本相已得密报,白狼部首领的弟弟,前日秘密会见‘狼主’使者。黑水部也在囤积粮草,似有异动。”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扔给王明德:“这是兵部刚收到的边报,你看看。”
王明德接过。文书是边军斥候的密报,写着白狼部近日马匹调动频繁,黑水部关闭了与晋地的互市,两部边界增派了哨骑。
“这……”王明德沉吟,“或许是自保之举。”
“或许是投敌之兆。”卢杞盯着他,“王御史,你回朝奏报,只说北疆将士忠勇,却不说陈骤治边无方,致使部落离心。这是欺君!”
王明德站起身:“下官绝无欺君之意!北疆情势复杂,非一日之功可定。陈将军……”
“陈将军陈将军!”卢杞打断,“你口口声声为陈骤开脱,莫非真如传言所说,收了他的好处?”
王明德脸色涨红:“卢相!下官为官二十载,清清白白!此言……”
“好了。”卢杞摆摆手,又恢复平静,“本相只是提醒你,御史奏事,当全面公允,不可偏听偏信。白狼部、黑水部之事,你要补上一份奏折,说明利害。若两部真倒向胡虏,你我都担待不起。”
王明德沉默片刻,拱手:“下官明白了。”
他退出政事堂。走出院子时,秋风吹过,他打了个寒噤——不是冷的,是心里发寒。
卢杞这是要借题发挥,把部落不归的罪名扣在陈骤头上。
他抬头看看天。阴云密布,要下雨了。
---
同一时刻,阴山军堡。
陈骤站在校场边,看着熊霸练兵。三百新兵已经练了七天,队列整齐了些,但还差得远。此刻他们正练持盾冲锋——举着八斤木盾,奔跑三十步,然后蹲下举盾,模拟防守骑兵冲击。
“跑快!”熊霸吼,“你们腿里灌铅了吗?!”
新兵们咬牙加速。有人跑着跑着,盾牌歪了,熊霸冲过去,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上:“盾歪了!胡骑的刀就从这缝里砍进来!”
那新兵摔倒,爬起来,重新举盾。熊霸转身时,腰腹那道伤疤的位置抽痛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手按在腰侧,但没停下。
陈骤看了会儿,转身往军务厅走。半路遇见耿石,如今穿着一身深青文吏袍服,左手虽然还不太灵活,但已经能握笔写字了。野狐岭重伤后养了两个多月,骨头长好了,只是左手落下了残疾,握刀是握不住了。
“将军。”耿石躬身行礼。
“伤全好了?”陈骤问。
“好了九成。”耿石抬起左手,手指能活动,但不如从前灵便,“苏夫人说,再养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常,就是左手使不上大力气。”
陈骤点点头:“王二狗那边新兵营缺教头,你去帮他,教新兵刀法战阵。另外……”他顿了顿,“慕容部归附后,互市要有人盯着。你懂胡话,又跟胡人打过仗,知道他们底细。从今天起,兼管互市事务,与秃发贺对接。”
耿石眼睛一亮:“将军,我真能……”
“能。”陈骤说,“不能上阵杀敌,还能在后方出力。北疆需要能文能武的人,你正合适。”
“诺!”耿石挺直腰杆,左手努力握了握拳。
陈骤继续往前走,到了军务厅。金不换正在试新弩——不是床弩,也不是弩炮,是单兵手弩。弩身用硬木和牛筋做成,巴掌大小,能连发三矢,射程三十步。
“将军。”金不换看见陈骤,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您看这个。”
他拿起手弩,对准二十步外的草靶,扣动扳机。咻咻咻——三支短箭接连射出,全部扎进草靶。
“连发?”陈骤接过手弩,掂了掂,约莫三斤重。
“对。”金不换兴奋地说,“用机括带动,扣一下发一矢。装填也快,拔掉空箭匣,换上新箭匣就行。就是箭矢特制,得专门做。”
陈骤试射了一次。后坐力不大,准头还行,三十步内能保证命中。
“造价多少?”
“材料不贵,主要是工时。”金不换说,“一个熟练工匠,一天能做两把。箭匣麻烦些,得精雕,一天做五个。”
“先做一百把。”陈骤说,“给斥候营用。冯一刀他们需要这个。”
“明白!”
陈骤离开匠作营,又去了学堂。吴先生正在教孩子们认字,今天教的是“忠”字。他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忠字,
“忠,就是忠心。”吴先生说,“忠于国,忠于君,忠于将。咱们北疆儿郎,最讲这个忠字。”
一个孩子举手:“先生,我爹说,忠于陈将军,就是忠于国,对吗?”
吴先生一愣,看看窗外站着的陈骤,咳嗽一声:“这个……将军守边,就是为国守边。忠于将军,自然就是忠于国。”
陈骤笑了笑,没进去,转身离开。
走到伤兵营时,苏婉正在给熊霸换药——熊霸训练时伤口又崩开了点,纱布渗着血丝。
“说了不能剧烈活动!”苏婉皱眉,清理伤口,“你这伤才两个月,里面还没长实呢。”
熊霸咧嘴:“没事,就是有点痒,蹭破了点皮。”
“蹭破皮?”苏婉瞪他,“再深半分就伤到肠子了!明天开始,训练减半,不然我让将军撤你的职!”
熊霸讪讪地不敢吭声。
陈骤走进来,苏婉看见他,叹了口气:“将军,你管管你的人。”
“听见没?”陈骤看向熊霸,“苏婉说了,训练减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