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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秋意初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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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茬退下。陈骤对韩迁说:“韩先生,北疆的学堂,开起来了吗?”

“开了。”韩迁说,“阴山、平皋各一所,收军户子弟,教识字、算学、兵略。现有学生两百多人,先生是几个退役的老文书,还有周槐偶尔去讲讲。”

“加一门课。”陈骤说,“草原地理、部落风俗、胡语基础。孩子们大了,要有人懂胡事,将来用得着。”

韩迁眼睛一亮:“大都护想得远。”

“不得不想。”陈骤说,“北疆这摊子,不能光靠咱们这一代人守。得有人接着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疆漫长的防线。阴山、孤云岭、野马滩、黑水河……处处要守,处处要兵。

五万人,不够。

但他不能扩军。朝廷盯着,卢杞盯着,多招一个兵都是“私募甲兵”的罪名。

只能精练。

练得更狠,打得更巧。

“韩迁。”陈骤转身,“从明天起,全军加练。弓手每日多射五十箭,骑兵每日多跑三十里,步卒每日多扛半个时辰沙袋。练到秋收,我要这五万人,一个顶两个用。”

“诺。”

韩城告退。陈骤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开始写信。不是奏折,是给英国公徐莽的私信,只有三句话:

“卢通胡,证据在途。朝中有变,公宜早备。北疆稳,可托。”

封好,叫来铁战:“你亲自送,送到英国公手上,不能经第三人。”

“诺。”铁战接过信,贴身藏好,“将军,要是路上……”

“要是被截,就毁了信,自己逃回来。”陈骤说,“信不重要,你重要。”

铁战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陈骤又写了一封,是给岳斌的。更短:“孙文,太原师爷,查底。卢杞信使,盯住。”

这封让土根送,走驿站,用密语写,外人看不懂。

都送出去了,陈骤才坐下,揉了揉眉心。

八月初五,秋意初露。

北疆的天,要变了。

洛阳,英国公府。

徐莽正在书房看兵部的文书。老头子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腰板笔直,眼神锐利。手里拿的是北疆送来的战报抄本——不是陈骤的正式战报,是兵部自己收的消息。

“野马滩血战,毙敌六千九,自损四千七……”徐莽喃喃,“这账,卢杞那老小子肯定要算。”

门被轻轻叩响。

“进。”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小木盒:“公爷,北边来的,说是……药材。”

徐莽接过盒子。打开,里面确实是药材——几根老山参。但盒子有夹层,撬开,露出一封信。铁战送来的那封。

徐莽看完,放在灯上烧了。火苗腾起,映着他脸上的皱纹。

“备车。”他说,“去御史台李大人府上。”

“现在?”管家看看天色,已经申时了。

“现在。”徐莽起身,“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换上官服,出门。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吱呀前行,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路过宰相府时,徐莽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朱红大门紧闭,但门前的车马不少,都是来拜会的官员。

卢杞的权势,如日中天。

但徐莽不怕。

他手里有刀——不是真刀,是北疆五万把刀。

那些刀,听陈骤的。

而陈骤,和他是一条船上的。

马车停在御史李纲府前。李纲是清流领袖,和卢杞不对付,但平时也不站队。徐莽下车,递上拜帖。

门房很快回来:“李大人请公爷书房相见。”

徐莽走进府里。李纲的书房很简朴,除了书就是字画。老头子正在练字,见徐莽来,放下笔。

“英国公稀客。”李纲拱手,“请坐。”

两人坐下,上茶。寒暄几句,徐莽直入主题:“李大人,卢杞通胡,可有耳闻?”

李纲手一抖,茶碗险些掉地:“公爷慎言!这话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也得说。”徐莽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不是陈骤的信,是他自己写的,列举了几条疑点:卢杞多次阻挠增援北疆,卢杞门生与边贸商贾往来密切,卢杞力主与浑邪部“和议”……

“这些,李大人都知道。”徐莽说,“但还缺实证。”

“公爷的意思是……”

“等。”徐莽说,“北疆在查,很快会有实证送来。到时候,请李大人领着御史台,上个折子。”

李纲沉默良久:“公爷,卢杞势大,宫中还有司礼监支持。单凭这些,扳不倒他。”

“加上北疆五万将士呢?”徐莽说,“加上边关百姓的民心呢?加上……陛下呢?”

李纲抬头:“陛下?”

“陛下只是病,不是傻。”徐莽压低声音,“等陛下醒来,看到卢杞通胡的证据,会怎么做?”

李纲不说话了。他端起茶碗,手还在抖,但眼神坚定了。

“好。”他说,“老夫等。”

徐莽起身告辞。走出李府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一盏一盏,像星星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向北边。

北疆,也该天黑了。

阴山,戌时。

陈骤站在军堡城墙上,看着北面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很亮,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苏婉走过来,给他披上大氅。

“风凉了。”她说。

“嗯。”陈骤握住她的手,“秋天要来了。”

两人并肩站着。堡里传来士卒的操练声——晚上加练,弓弦声、脚步声、号令声,混在一起,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那些孩子,”苏婉忽然说,“学堂里的,今天来医护营帮忙。最小的才八岁,帮着叠纱布,手小小的,但叠得很整齐。”

“让他们多看看。”陈骤说,“看看伤,看看血,看看仗是怎么打的。将来他们长大了,才知道为什么守边关。”

苏婉靠在他肩上。大氅很厚,带着他的体温。

“岳斌在京城,危险吗?”她轻声问。

“危险。”陈骤说,“但我让白玉堂去了。有他在,能保岳斌周全。”

“白玉堂一个人……”

“够了。”陈骤说,“他是江湖人,有江湖的法子。卢杞要动岳斌,得派兵。派兵,就有动静。有动静,白玉堂就能带岳斌走。”

苏婉不说话了,只是握紧他的手。

远处,野马滩的方向,砖窑的火光映红夜空。那光暗红暗红的,像凝固的血。

他转身,搂住苏婉的肩膀:“回吧。明天还有事。”

两人走下城墙。堡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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