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血战野马滩(下)(1/2)
尸墙垒到一人高时,草原骑兵的号角又响了。
胡茬趴在刚用冲车残骸和死马堆起来的掩体后,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北面那片缓坡上,骑兵正在整队——不是轻骑,是重骑。约莫三千人,马披皮甲,人穿铁片缀成的札甲,手里拿的不是弯刀,是丈二长的马矛。
“他娘的……”胡茬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狼主’把家底掏出来了。”
大牛蹲在他旁边,正用布条缠手上崩开的虎口。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铁甲重骑,草原上少见。看来那些汉人工匠没白招。”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胡茬从怀里掏出块干饼,掰了一半塞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怎么打?”
“墙是守不住了。”大牛把布条咬紧,打了个结,“十丈缺口,拿人命填也填不上。得冲出去打。”
“冲出去?”胡茬瞪眼,“咱们还剩多少骑兵?你带来的三千重骑,我这儿五百——死得只剩一百八。轻骑那边李顺还在撑着,但箭快没了。”
“所以得趁现在。”大牛站起身,甲片哗啦响,“他们重骑刚整队,马速还没提起来。咱们从缺口冲出去,迎头撞。撞乱了,轻骑从两翼包抄射马腿。”
胡茬想了想,咬牙:“行。我去集结还能动的骑兵。”
“我去冲第一阵。”大牛抄起马槊,“你背上伤重,带轻骑掠阵。”
“放屁!”胡茬也站起来,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野马滩是老子的防区,要冲也是老子冲。”
两人互相瞪着,眼珠子都红了。
最后还是张嵩跑过来:“别争了!草原重骑动了!”
缓坡上,三千铁甲重骑开始缓步前进。马蹄踏地声由疏到密,像闷雷从远处滚来。距离八百步,七百步——
“破军营——上马!”大牛吼。
还能动的破军营重骑开始集结。昨夜奔袭五十里,今早一场血战,人困马乏。但军令一下,没人犹豫。战马被牵出来,骑士互相帮着系紧马鞍的皮带。有人甲胄破了,用绳子捆住;有人头盔丢了,扯块布包住头。
王二狗从缺口处跑回来,左脸那道新疤还在渗血。他手里拎着把从草原步卒尸体上捡来的弯刀:“牛大哥!墙后那些杂役怎么安排?”
“发武器,守缺口。”大牛翻身上马,“步卒死绝之前,一个胡骑也别放进来。”
“明白!”
三百步。草原重骑开始加速。
大牛马槊前指:“破军营——冲!”
一千二百重骑从缺口涌出。这是破军营还能集结的全部兵力——大牛带来的三千骑,早上那一场混战折了四百,还有一千四百骑在后方整备,来不及了。
两支重骑在野马滩北部的缓坡上迎头相撞。
撞击的瞬间,骨头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长枪捅穿铁甲,弯刀砍断马腿,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士摔落地面被马蹄踏碎。第一排的骑兵几乎全灭,但第二排已经顶了上来。
大牛一槊捅穿对面骑士的胸膛,槊杆被尸体卡住,他松手,拔刀,左劈右砍。一个草原重骑挺矛刺来,大牛侧身让过,弯刀顺势下抹,割断了对方战马的喉管。马血喷了他一脸,热得发烫。
胡茬带着残存的轻骑从侧翼掠出。不近战,只放箭——专射马腿。重骑的马甲护不到膝盖以下,箭矢扎进皮肉,战马吃痛乱窜,冲乱了自己的阵型。
但草原轻骑也包抄过来。李顺带着弓骑兵迎上去,双方在战场边缘展开骑射对决。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缺口处,张嵩指挥步卒列阵。长矛手在前,刀盾手在后,弓手在最后——箭壶里只剩三五支箭,得省着用。
刘三儿握紧长矛,手心全是汗。他左边是个火头军的老兵,五十多了,握刀的手在抖;右边是石锁,巨盾在早上的战斗中被砍碎了,现在换了个圆盾,另一只手拎着把斧头。
“怕不?”刘三儿问。
石锁舔舔干裂的嘴唇:“怕。但跑了更怕。”
缓坡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大牛身边只剩七个亲卫。他们结成一个小的楔形阵,在重骑群中左冲右突。草原重骑的阵型被冲散了,但人数优势还在,渐渐形成合围。
胡茬看见这一幕,心一横,对身边的号手吼:“吹号——全体冲锋!”
冲锋号响起。
还能动的轻骑全部拔出弯刀,不再骑射,直插重骑阵型的侧翼。这是自杀式冲击——轻骑对重骑,贴身就是死。但这一冲,给大牛撕开了条口子。
两支骑兵汇合,调头往回冲。
草原重骑紧追不舍。
距离缺口两百步时,张嵩下令:“弓手——齐射!”
最后一百支箭腾空而起,落在追兵前阵。七八骑栽倒,但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冲。
“长矛——放平!”
三排长矛手同时放低矛杆。矛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像一道铁荆棘。
重骑冲到了一百步内。
五十步。
三十步——
“起!”
长矛手同时将矛尾抵地,矛杆斜指前方。这是死守的架势,要么骑兵停步,要么同归于尽。
草原重骑没停。第一排骑兵撞上了矛林。长矛捅穿战马胸膛,长矛刺穿骑士铁甲,但巨大的冲击力也把前排的长矛手撞飞出去。缺口被撞开了。
第二排重骑就要冲进来——
突然,西面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的闷响,像夏日闷雷。接着是火光,橘红色的火焰在草原重骑的后阵腾起,黑烟滚滚。
所有人为之一愣。
大牛勒住马,眯眼望去。黑烟中,一支骑兵冲了出来——打头的不是晋军,是胡人。但穿着晋军制式的皮甲,手里拿的是晋军马刀,旗号是……慕容部的狼头旗?
“秃发贺?”胡茬也愣了。
确实是慕容部的骑兵,约两千骑,从西面斜插过来,直扑草原重骑的后阵。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们阵中有十几辆大车,车上架着奇怪的东西——铁皮筒子,碗口粗,筒口喷着火,每次喷火就有爆炸在敌阵中响起。
“火药……”张嵩喃喃道,“匠作营新弄的那个……”
大牛想起来了。上月金不换来阴山汇报,说过在试“喷火筒”,用火药推进碎石铁渣,射程五十步,专破密集阵型。但还没量产,怎么到了慕容部手里?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大牛马刀高举:“全军——反击!”
缺口处的步卒爆发出吼声,挺着长矛冲了出去。轻骑从两翼包抄,重骑正面冲锋。加上慕容部从背后的突击,草原重骑陷入三面夹击。
战斗又持续了两刻钟。
当最后一个草原重骑被砍下马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七月底的正午,酷热难当。血在沙地上很快干涸,变成黑褐色,苍蝇嗡嗡地聚过来。
秃发贺带着几个亲卫骑马过来。这老胡人瘦了不少,但眼神更亮了。他翻身下马,单手抚胸,朝大牛躬身:“慕容部秃发贺,奉大都护密令,特来增援。”
“密令?”胡茬皱眉。
“七日前接到的。”秃发贺从怀里掏出封信,火漆封口,印着北庭都护府的徽记,“大都护命我部在野马滩西三十里潜伏,见烽烟起,便从侧翼突击。”
大牛接过信,扫了一眼,确实是陈骤的笔迹。他点点头,把信还给秃发贺:“那些喷火筒……”
“金匠作派人送来的。”秃发贺说,“十个筒子,两百发药包。说试用,让咱们看看效果。”他顿了顿,补了句,“好用。就是声太大,马惊了好几匹。”
胡茬咧咧嘴,想笑,但背上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张嵩已经开始清点伤亡。步卒死伤最重——守缺口的三千步卒,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千五。弓手箭矢耗尽,后加入战斗的杂役死了七十多个。骑兵那边,破军营折了六百骑,轻骑折了四百。加上早上的损失,野马滩守军已经减员过半。
但草原人损失更大。战场上躺着的尸体,粗看不下四千具,其中重骑就有一千多。这对“狼主”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
“他们该退了。”大牛说。
话音刚落,北面缓坡上出现一队骑兵。约百人,打着一面白狼旗——不是投降的白旗,是旗帜上绣着白狼。队伍在三百步外停下,一个骑士单骑出列,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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