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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王旗倾覆(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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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神的子孙——”浑邪王举刀嘶吼,声音却有些发虚,“杀了这汉狗!”

最后一波狼卫扑了上来。

这是真正的死战。这些人已经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伤口,只想用命拖住陈骤,给浑邪王争取时间——陈骤眼角余光瞥见,战车旁已经有亲卫在解马套,显然是想换马逃。

“想走?”

陈骤横刀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顺势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借力向后跃开半步。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铁哨,塞进嘴里,用力一吹——

尖利的哨音响彻战场。

几乎同时,野狐岭西侧的丘陵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冯一刀部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阻截,从浑邪王本阵的侧后方杀了过来。

那些负责解马套的狼卫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冯一刀麾下的陌刀手砍翻在地。陌刀这玩意儿,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劈开,场面血腥得连久经沙场的老卒看了都头皮发麻。

浑邪王的脸白了。

他猛地跳下战车——不是逃跑,而是抢过一匹刚解下的战马,翻身上去,一刀砍断套索。

“王要跑!”王二狗眼尖,嘶声大喊。

陈骤已经冲了上去。

但三个狼卫不要命地扑过来,两个抱腿,一个举刀就劈。陈骤横刀架住劈来的刀,右腿发力想甩开抱腿的人,但那两人死也不松手。

眼看浑邪王已经调转马头——

一支箭,从斜刺里飞来。

不是赵破虏的箭。这箭来得更刁钻,时机更毒辣,正好卡在浑邪王马身转了一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箭矢钉在马脖子上。

战马惨嘶人立,浑邪王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背。他落地还算敏捷,顺势一滚想站起来,但年纪毕竟大了,动作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够了。

白玉堂的剑到了。

剑光如雪,直刺浑邪王后心。这一剑若是刺实,这场仗就结束了。

但浑邪王身侧,一个一直沉默着的老狼卫突然动了。这老者看着至少有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刀疤,之前一直佝偻着背站在战车旁,像是随从。

此刻他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没有挡剑——挡不住。他只是扑上去,用身体撞开了浑邪王。

白玉堂的剑,刺穿了老狼卫的胸膛。

剑尖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蓬血花。老者却死死抱住剑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用最后的力气大喊:“王……快走……”

浑邪王眼睛红了。

但他没犹豫,爬起来就往另一匹马冲。这时又有几个亲卫拼死拦住追兵,有人被砍倒,有人抱着梁军士卒一起滚下山坡。

陈骤终于甩开那三个狼卫——其中两个已经被亲兵捅死,第三个被他用刀柄砸碎了喉结。他提刀想追,但浑邪王已经上了第二匹马,在一群死士的掩护下,向北狂奔。

金狼大纛还在。

但王,跑了。

“追!”王二狗吼着就要带人追。

“回来!”陈骤喝道。

他横刀拄地,大口喘气。汗从额角流下来,混着血和灰,在脸颊上冲出几道沟壑。他看着浑邪王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杆还在风中狂舞的大纛。

“穷寇莫追。”他抹了把脸,“胡茬和张嵩的骑兵在外面等着,他跑不远。”

王二狗急得跺脚:“可——”

话没说完,战场西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嘹亮的号角声。

岳斌的陷阵营,终于突破了孤云岭最后的防线,开始向这边合围。而东面,大牛的破军营也彻底击溃了前沿狼卫,黑压压的重甲步兵像潮水般涌来。

浑邪王本阵,彻底垮了。

狼卫们看见王旗还在,但王已经不见了,最后的士气瞬间崩溃。有人丢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发疯般往北逃,更多人则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陈骤走到那杆金狼大纛下。

大纛的旗杆是碗口粗的松木,包着铜箍,旗面是用金线绣的狼头,在阳光下刺眼得很。他伸手摸了摸旗面,布料厚实,绣工粗糙但有力。

“二狗。”

“在!”

“把这旗拔了。”陈骤说,“扛回去,挂阴山关墙上。”

王二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住旗杆,腰腿发力——

“起——!”

旗杆缓缓倾斜,根部从土里被拔出来,带起一团泥尘。当金狼大纛轰然倒地时,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晋军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赢了!”

“浑邪王跑了!旗倒了!”

欢呼声从野狐岭主战场开始,迅速向四周蔓延。还在厮杀的边缘地带,狼卫们听见这声音,最后的抵抗意志也瓦解了。

陈骤没有欢呼。

他拄着刀,看着满地的尸体。梁军的,狼卫的,混在一起,血把野狐岭的草都染成了暗红色。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热气和血腥味,吹得人有些发晕。

白玉堂走到他身边,剑已经归鞘,但剑鞘下端还在滴血。这剑客脸上溅了几点血,衬得那张脸更白了。

“跑了。”白玉堂说。

“嗯。”陈骤点头,“老狗命硬。”

“要追么?”

陈骤摇摇头,看向北方。那里是茫茫草原,浑邪王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几个小黑点正在远去。

“胡茬和张嵩的骑兵会追一阵。”他说,“但不会深追。漠北不是我们的地盘,追太深,容易被反咬。”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死的浑邪王,不如活的浑邪王。”

白玉堂皱眉:“什么意思?”

“他这次败得这么惨,威信扫地,回去后部落里肯定有人不服。”陈骤笑了笑,笑容有些冷,“到时候,草原上自己就会乱起来。他们内斗,总好过拧成一股绳来打我们。”

白玉堂沉默了。

战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开始转为更实际的行动:救治伤员,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一队队梁军士卒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打扫这片染血的山岭。

陈骤看见远处,苏婉带着医护营的人已经上来了。那些穿着灰色布衣的医护兵在尸堆里翻找着还有气的伤员,动作麻利而沉默。

一个年轻医护兵翻开一具尸体,发现抽气,却咬着布团不喊出声。医护兵赶紧喊人,两人用担架把他抬起来,往后方伤兵营跑。

陈骤收回目光。

“玉堂,”他说,“带人去帮医护营。见到还有气的,不论敌我,先抬下去。”

白玉堂愣了愣:“敌人也救?”

“救。”陈骤说,“救活了,能换赎金。救不活,也能显显我们的气度。”

白玉堂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去了。

王二狗已经把金狼大纛扛起来了。旗面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和血,但那个狼头还是狰狞地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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