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御书房独对(2/2)
他态度恭谨,言辞恳切,将自身和军队的归属界定得清清楚楚。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言不由衷的痕迹,但陈骤神色坦然,目光澄澈。
“起来吧。”皇帝语气缓和了些,“朕信你之忠勇。否则,今日也不会在此与你说话。”他指了指舆图上阴山的位置,“说说吧,北疆如今情势如何?朕想听你亲口说,而非那些经过层层修饰的奏报。”
陈骤知道,这才是今晚召见的真正目的。他略微整理思绪,将韩迁、周槐信中所述,结合自己的判断,清晰扼要地陈述:慕容部溃败北逃,实力大损,但残部犹存;浑邪部趁机坐大,吞并小部落,近来游骑活动频繁,挑衅意味明显;鹰扬军虽胜,但伤亡过半,新兵补充不足,战力尚未恢复;后勤补给,尤其是冬衣原料和药材,因帅府人事未定,依旧不畅……
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隐瞒困难,只是客观陈述,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皇帝静静听着,手指在舆图上浑邪部活动的区域缓缓划过,眉头微蹙:“依你之见,浑邪部可有南犯之心?”
“其心难测,但其势已成。”陈骤答道,“若朝廷应对不当,或北疆防务出现漏洞,浑邪部南下叩关,是迟早之事。”
“若浑邪部来犯,韩迁、周槐可能守住?”皇帝追问,目光锐利。
陈骤沉默片刻,坦然道:“韩长史沉稳,周司马机变,皆是干才。依托阴山现有工事,坚守一段时间,当无问题。但若想主动出击,犁庭扫穴,以目前北疆之兵力、物力,难。”
这话等于间接承认,北疆离不开他陈骤。但他语气平静,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居功或要挟之意。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北疆离不开你,但朝廷……也有朝廷的规矩。你且先在京城安心住下,婚礼之事,朕会让礼部好生操办。北疆之事,朕自有安排。”
“臣,遵旨。”陈骤躬身。
“去吧。”皇帝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陈骤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那内侍仍在门外等候,依旧沉默地引着他,坐上那乘青色小轿,沿着来路,消失在宫苑深处。
回到修文坊陈府时,已是深夜。岳斌等人仍在等候,见到陈骤安然归来,才松了口气。
“将军,陛下……”岳斌上前低声询问。
陈骤摆了摆手,示意无事。他走到院中,看着洛阳城上空那被灯火映照得微微发红的夜空,回想方才御书房中的对答。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既要用他这把刀震慑北虏,又忌惮他功高权重,必须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所谓的“自有安排”,无非是继续权衡与制衡。
但北疆的烽烟,不会等待洛阳的权衡。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暂时无法离开,那就在这洛阳城中,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为北疆,也为他自己,争得更多的筹码和空间。
这场独对,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