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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慈宁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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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陈骤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房梁看了很久。后背那道旧伤又酸又胀,连着几日阴天,骨头缝里像灌了风。

苏婉还在睡,呼吸轻轻的。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慢慢起身,披上袍子,推门出去。

院子里灰蒙蒙的,月亮还挂在天边,只剩一弯残影。木头蹲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立刻睁眼。

“王爷?”

“备马。”陈骤道,“进宫。”

木头愣了一下,没问,起身去了。

陈骤站在廊下,看着天边那抹白慢慢扩散。后院传来鸡叫声,一声接一声,把寂静撕开一道口子。

周延从东跨院过来,穿着那身灰布棉袍,脸上没戴面具。

“王爷。”

陈骤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栓子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两碗热粥。

“王爷,周大人,先垫垫。”

陈骤接过,喝了一口。粥烫,他慢慢咽下去。

周延也接过,喝了几口,把碗还给栓子。

“走吧。”

辰时,宫门。

守门的禁军认得陈骤,行礼放行。周延跟在后面,出示了腰牌——江宁布政使周延的腰牌,真的那块。

两人穿过午门,往西走。

慈宁宫在西六宫深处,要过三道门。一路上遇到几个太监宫女,见了陈骤纷纷避让。

走到第二道门时,一个人迎面过来。

赵破虏。

他穿着禁军副统领的甲胄,腰悬直刀,见陈骤愣了一下,随即抱拳。

“王爷,这么早?”

陈骤点头。

赵破虏看了周延一眼,没说话。

擦身而过后,周延低声道:“他可信?”

陈骤没答。

继续往前走。

第三道门是慈宁宫的外门,守门的是两个太监,见陈骤来,一个往里跑,一个迎上来。

“王爷稍候,奴才这就去通禀。”

陈骤站在门口等着。

周延站在他旁边,打量着这座宫殿。

慈宁宫不大,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院墙刷得雪白,墙头覆着黄瓦,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太监跑回来。

“王爷,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辰时三刻,慈宁宫正殿。

太后坐在榻上,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眼角有了细纹,嘴唇有些发白。

陈骤进去时,她正端着碗燕窝粥,慢慢喝着。见他进来,她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镇国王这么早进宫,有事?”

陈骤行礼。

“臣有一事,想请教娘娘。”

太后看了他身后的周延一眼。

“这位是?”

“江宁布政使周延。”陈骤道,“刚奉旨回京述职。”

太后点头。

“赐座。”

太监搬来两个绣墩,陈骤和周延坐下。

太后端起燕窝粥,又喝了一口。

“什么事,说吧。”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娘娘,”他道,“先帝是怎么驾崩的?”

太后手里的碗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陈骤。

“镇国王,这话什么意思?”

陈骤没躲。

“臣在查一件事。”他道,“一件三年前的事。”

太后把碗放下。

“三年前先帝驾崩,太医院说是积劳成疾,病入膏肓。”她道,“你有疑问?”

陈骤看着她。

“臣有。”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挥了挥手。

殿内的太监宫女鱼贯退出,门被轻轻带上。

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太后看着陈骤。

“说吧。”

陈骤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双手呈上。

太后接过,展开。

她看着纸上那行字——“若朕崩于非命,查此人”,

她的脸色没变。

看完了,她把纸折起来,递还给陈骤。

“这是先帝的字。”她道。

陈骤点头。

“娘娘不想解释?”

太后看着他。

“解释什么?”她道,“先帝怀疑我,可我什么都没做。”

周延在旁边开口。

“娘娘,先帝驾崩那天晚上,您一个人在寝殿里待了两刻钟。您在做什么?”

太后看向他。

“周延,”她道,“你是江宁布政使,怎么对宫里的事这么清楚?”

周延没答。

太后笑了笑。

笑得很淡,只嘴角扯了扯。

“你是影卫的人。”她道,“先帝的影卫。”

周延看着她。

“娘娘慧眼。”

太后点头。

“哀家知道影卫。”她道,“先帝设的,用来盯着人的。可哀家没想到,先帝连自己枕边人都盯着。”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哀家在寝殿里,是在找一样东西。”

陈骤看着她。

“什么东西?”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先帝的遗诏。”她道。

陈骤愣住。

“遗诏?”

“是。”太后道,“先帝驾崩前,写过一道遗诏。可他驾崩那天,遗诏不见了。”

周延眉头紧皱。

“遗诏写的什么?”

太后看着他。

“写的什么,哀家不知道。”她道,“哀家只知道,那道遗诏如果落到别人手里,会出事。”

陈骤盯着她。

“娘娘怎么知道遗诏不见了?”

太后沉默。

陈骤等着。

等了很久,太后才开口。

“因为先帝驾崩前一天,亲口告诉哀家,他写了遗诏,藏在寝殿里。”她道,“他说,若他驾崩,让哀家取出来,交给该交的人。”

周延问:“该交的人是谁?”

太后摇头。

“他没说。”

陈骤和周延对视一眼。

太后继续道:“第二天先帝驾崩,哀家进寝殿去找。找了两刻钟,什么都没找到。遗诏不见了。”

她看着陈骤。

“镇国王,你说,是谁拿走了?”

陈骤没答。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先帝写了遗诏。

遗诏不见了。

那天晚上进过寝殿的,有太后,有李太医,还有——

“那个戴着龙纹玉的人。”他道。

太后愣了一下。

“什么龙纹玉?”

陈骤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递给太后。

太后接过,看了很久。

“这是先帝的。”她道,“完整的龙纹玉,先帝一直戴着。可他驾崩那天,这块玉……”

她顿了顿。

“这块玉碎了。”

陈骤瞳孔微缩。

“碎了?”

“是。”太后道,“哀家给他换寿衣的时候,从他怀里摸出来的。碎成两半。”

她把那半块玉还给陈骤。

“你手里这半块,是哀家后来交给孙太监的。”她道,“让他拿着,等有人持另一半玉来找他。”

陈骤沉默。

完整的龙纹玉碎了。

可那天晚上,有个人戴着完整的龙纹玉进了寝殿。

那个人戴的是假的?

还是——

“娘娘,”他道,“先帝的玉,是什么时候碎的?”

太后想了想。

“不知道。”她道,“发现的时候已经碎了。”

周延在旁边道:“如果先帝驾崩前玉就碎了,那后来那个人戴的,就是假的。如果先帝驾崩后玉才碎,那……”

他没说下去。

陈骤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先帝驾崩后玉才碎,那完整的龙纹玉就存在过。那个人戴的,是真的。

“娘娘,”他道,“先帝写遗诏的事,还有谁知道?”

太后想了想。

“哀家,先帝自己。”她道,“还有……”

她忽然顿住。

“还有谁?”

太后看着他。

“李太医。”她道,“先帝写遗诏那天,李太医正好来请脉。他……他可能看见了。”

陈骤和周延对视一眼。

李太医。

又是李太医。

“娘娘,”周延道,“先帝驾崩那天,李太医进寝殿的时候,您在吗?”

太后点头。

“在。”她道,“哀家先出来,他才进去的。”

“您出来的时候,寝殿里有什么异常吗?”

太后想了想。

“没有。”她道,“一切都好好的。”

周延沉默。

陈骤也沉默。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陈骤开口。

“娘娘,”他道,“您知道先帝被下毒的事吗?”

太后脸色变了。

“下毒?”

“是。”陈骤道,“先帝临终前告诉周延,他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太后盯着他。

“谁下的?”

陈骤没答。

他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太后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脸色苍白。

“镇国王,”她道,“你信这个?”

陈骤看着她。

“臣信一半。”

太后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先帝是哀家的夫君。”她道,“他死的时候,哀家守了他三天三夜。他咽气那一刻,哀家就在旁边。”

她转过身,看着陈骤。

“哀家为什么要杀他?”

陈骤没说话。

太后走到他面前。

“镇国王,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了什么?”她道,“查到了这张纸?查到了有人戴着龙纹玉?查到了李太医袖子里藏了东西?”

她顿了顿。

“可你没有证据。”

陈骤点头。

“臣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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