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路上(2/2)
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
茶馆里人不多,稀稀落落七八个。跑堂的靠在柜台上打盹,掌柜的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亥时,一个人从外面进来。
灰衣,瘦高,低着头。
老猫没动。
那人上了二楼,在临窗的位置坐下。
跑堂的醒了,上去招呼。那人要了一壶茶,没点别的。
老猫又等了一刻钟。
然后他起身,往楼上走。
楼梯咯吱响,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甲十七。
老猫在他对面坐下。
“等你好几天了。”他道。
甲十七看着他,没说话。
老猫给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
“王爷让我带句话。”
甲十七还是不说话。
老猫把茶碗放下。
“他说,李太医死了,周延在来京的路上。你想杀的人,都杀不完了。”
甲十七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让我干什么?”
老猫看着他。
“他想让你活着。”
甲十七愣了一下。
“活着?”
“活着,等周延到京。”老猫道,“活着,等他把事情查清楚。活着,看看那个甲一到底是谁。”
甲十七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街上已经黑了,铺子都上了门板,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经过。
“我杀了曹德海。”他道,“我杀了李太医。我手上沾了血。”
老猫点头。
“我知道。”
“王爷不杀我?”
“王爷说了,”老猫道,“你只是刀。刀没有错,错的是握刀的人。”
甲十七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凉了,涩。
“告诉王爷,”他道,“我等。”
亥时,城西空宅。
甲十七从茶馆出来,穿过两条巷子,到了那座空宅门口。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他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堂屋里坐着一个人。
黑暗中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
“甲十七。”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你去哪了?”
“茶馆。”甲十七道,“喝茶。”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跟着你吗?”
“没有。”
那人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一张普通的脸。
周延的脸。
“周延”在京城。
真正的周延,根本没去江宁。
“甲十七,”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停吗?”
甲十七摇头。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刘焕和王哲活着,比死了有用。”
甲十七没问为什么。
他从来不问。
那人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他道,“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
甲十七抱拳。
“是。”
他退出堂屋,消失在夜色里。
那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月亮很圆。
他站了很久。
子时,镇国王府。
陈骤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封信。
一封老猫的,说甲十七答应了。
一封铁战的,说船已过沧州,一路顺风。
一封瘦猴的,说巴尔和铁木尔的学堂又收了三十个学生,浑邪部巴特尔亲自送来的。
他把信收起来,揉了揉眉心。
栓子敲门进来。
“王爷,孙太监又想见您。”
陈骤抬眼。
“让他进来。”
孙太监进门时,脸色比上次差了些,眼窝陷得更深。
“王爷,”他道,“咱家想了一整天,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先帝驾崩那天晚上,李太医从寝殿出来之前,还有一个人进去过。”
陈骤盯着他。
“谁?”
孙太监摇头。
“咱家不知道。”他道,“那人穿着斗篷,低着头,从咱家身边过去。咱家只看见他腰上挂着一块玉。”
“什么样的玉?”
“青玉。”孙太监道,“龙纹。”
陈骤瞳孔微缩。
青玉,龙纹。
和他手里的半块玉一样。
那个人手里,有完整的龙纹玉。
“那个人进去多久?”
“两刻钟。”孙太监道,“他出来的时候,袖子里鼓鼓囊囊的。”
陈骤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甲一。
那个人,从李太医手里拿走了木牌。
那个人,如今还在朝中。
他转过身,看着孙太监。
“那个人,你还能认出来吗?”
孙太监想了想。
“认不出来。”他道,“可那块玉,咱家认得。”
陈骤点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