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人间道(2/2)
对方压根没有施展什么像样的手段,用的全是非常基础的技巧。
当然,即便是这些基础技巧,未央炼制的丹药品质,也是陈阳远远无法达到的水准。
“主炉称谓,实至名归。”
陈阳深吸一口气,心中既有向往,也有清醒认知。
“我距离主炉,即便是有赫连前辈指点,也需要十年。不过即便是成了主炉,恐怕还是和未央远远不及。”
他不是当年刚入门时的丹房弟子了,如今能清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别。
真的是天差地别。
但陈阳并未放弃。
之后每次有未央的丹试,他都会前去观看。
只是可惜,始终没有大型比试。
地黄一脉因为主炉输得太多,竟无人敢再贸然挑战未央。
自然而然,没有主炉争锋,别说看出炼丹底细,就连稍高深些的技巧都看不到。
全是基础的炼丹手法。
……
时间一晃。
一个月过去了。
陈阳默默等着赫连山从远东回来,继续指点丹道。
至于赫连卉那边,他隔三差五便会过去,除引渡血气外,偶尔也会闲聊几句。
这一日。
陈阳又来到馆驿。
为赫连卉引渡血气后,两人闲谈起来,话题不知怎的,竟谈及了欧阳华。
赫连卉起初笑着说:
“三爷爷为我寻觅纯阳修士的那些年,可谓险象环生。”
“其中最为凶险的一次,当属遭遇了一尊西洲妖王。”
“当年有一个偏远之地的小宗掌门,遇上了我三爷爷,一直往上套近乎,便是想要借助元婴神识,探查一下宗门。”
陈阳心中一动,当即反应过来。
对方所说之人,正是自己的师尊,欧阳华。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静静听着。
赫连卉像是讲故事般,继续道:
“那个偏远之地的小掌门啊,他还以为我三爷爷是平白无故帮忙。实际上早就算计好了,用他纯阳之身,来为我引渡血气……”
……
赫连卉讲述的往事很长,足有半个时辰。
陈阳自始至终默默听着,不曾打断。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
赫连卉面露感慨,语声中带着一丝追忆:
“不过那小掌门,还真是长得貌美啊,是我此生见过最为貌美的男子了。”
陈阳手指微微收紧。
赫连卉接着道:
“我后来向三爷爷打听了,那个小掌门,是西洲那边过来的,叫什么天香教的地方,是里面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花郎。”陈阳轻声接话,语气平静。
赫连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没错,就是叫花郎。不过……”
她声音里透出几分好奇:
“楚道友你怎么知晓啊?当年我爷爷提及天香教的时候,都说已经覆灭两百多年了。”
陈阳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解释:
“那天玄一脉的未央不是来自于西洲吗?我就了解了一下这些西洲教派。”
红盖头下的赫连卉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陈阳顺势接话,语气随意:
“花郎之貌,的确是很容易让人难忘。”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惑神面。
在天地宗这一年多时间里,他偶尔见过自己的画像,被弟子手持观看。
道盟的杀令还未撤销,悬赏金额已涨至三千万灵石。
所以……
陈阳明白,那些画像,目的便是为了通过样貌追查他的下落。
然而赫连卉却摇了摇头:
“面容难忘吗?我已经记不太清那小掌门的面容了……只是记得,那小掌门极为貌美,具体如何,没有记忆了。”
陈阳闻言,有些疑惑:
“赫连道友,你不是道韵筑基吗……”
道韵筑基者,神魂记忆远超常人,怎会记不清面容?
赫连卉苦涩一笑:
“道韵筑基没错啊,但同样血气衰败得厉害。血气不足,这道韵难运转。那故事里的每个人面容,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柔了些:
“不过,除了一人……”
陈阳心中微动:
“一人?”
赫连卉点了点头,红盖头转向窗的方向,仿佛在望着什么遥远的地方。
“就是我说的那个炼气小修士啊,让我极为难忘。我求得羽化真血,他引动了凤仙残魂。当然不是因为,他胜过我,让我难忘。”
她的声音里带着复杂情绪:
“而是……”
“那西洲的妖王,向他讨要凤仙残魂的时候,他居然硬生生拿在手中不放。”
“我三爷爷后面都说,他……”
……
“不知死活。”
陈阳先一步道,目光一片平静,仿佛在评价一个无关的陌生人。
然而红盖头下,赫连卉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认真:
“不是这么说的。”
“我三爷爷和我说那炼气小修士……”
“虽然根骨不行,天赋不行,但……”
“有骨气啊。”
陈阳听闻,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即轻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赫连道友,你想多了。”
“这种炼气小修士,就是没有见识过妖王而已,所以不知天高地厚。”
“放手这么简单的事情,偏偏不放……才害了整个宗门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这般认为。
赫连卉却摇了摇头,声音坚定:
“不是的!”
“这不是他的过错,这是那西洲妖王的恶。”
“还有道盟之下的九华宗,身为阵法大宗,没有认真维护红膜结界。”
“出现了漏洞,才让妖王过界,降临东土。”
陈阳听闻,却是愣住了。
他看着赫连卉,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话语里的认真。
他沉默片刻,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好笑,却又笑不出来。
最终。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
窗外远处的坊市,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只是嘈杂,很快变得鼎沸,如同滚水般翻腾起来。
喧哗声穿过一条街,隐隐约约传到了这馆驿二楼,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楚道友,外面什么情况?”赫连卉好奇问道。
陈阳闻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运转神识向着坊市方向探查过去。
只见坊市中,陆陆续续有修士涌入,人影攒动。
许多人直奔售卖铜片的摊位,争抢着购买那些出入杀神道的凭证。
摊主们手忙脚乱,收灵石,递铜片,脸上满是喜色。
“什么情况?”
陈阳心中好奇,神识聚拢,仔细听着那些修士的议论。
“你们知晓吗,那杀神道似乎又在演变新的道途啊!”
“地狱道当年结束了,剩下两条恶道,这接下来演变的必定是三善道途!”
“我要多买一点铜片,万一演变出来修罗道,就大赚特赚了啊!”
“快快快,趁现在价格还没涨起来!”
嘈杂的议论声,催促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入陈阳耳中。
而陈阳的脸色,在这一刻,骤然变化。
只因为……
道途演变了!
他眼中闪过一缕锐利的光芒,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与其他修士都在期望修罗道出现,或是更虚无缥缈的天神道不同。
陈阳如今期盼的,只有一样……
人间道!
年轻的祖师当年在地狱道指的路,他一直记在心中。
炼气十三层后追逐天道筑基的希望,或许就在人间道中。
赫连卉见陈阳久不回应,又问道:
“楚道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转身解释道:
“是杀神道道途演变。许多筑基修士都在抢购出入铜片,价格怕是会有波动。”
赫连卉恍然大悟:
“原来是杀神道道途演变,的确是会让许多筑基修士在意不已。”
她也参加过杀神道试炼,知晓许多修士看重这筑基丹试炼之地。
即便不参加,铜片价格也会随着道途演变而波动,有人借此牟利。
陈阳默不作声,重新坐回赫连卉对面,继续为她引渡血气。
但此刻,他心中已是波澜起伏,神识仍分出一缕,关注着坊市动静。
两个时辰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昏暗,夕阳余晖将云层染成橘红,又慢慢褪去,转为深蓝。
“楚道友,时间差不多了。今日多谢了,你可以先行返回宗门。”
赫连卉轻声提醒。
然而陈阳听闻,却摇了摇头:
“我再等一会回去天地宗,没关系,今日就为赫连道友多引渡一些血气。”
赫连卉闻言,心中担忧:
“楚道友,这不太好吧,你不会有什么不适吧?”
陈阳笑了笑,语气轻松:
“无碍。”
他如此说,赫连卉自然不好再多言。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很快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星光点点浮现。
坊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但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哀嚎……
“该死啊,为什么没有演变天神道,也没有修罗道啊!”
“我屯的铜片,又跌价了啊!”
“为什么偏偏是人间道啊!”
那声音充满懊恼与失望,在夜色中传得格外远。
然而陈阳听到这些哀嚎,眼中却瞬间爆发出无法形容的激动光彩!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连带着红线都微微绷紧。
终于,等到了。
人间道出现在杀神道的道途轮回中!
陈阳心中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他强行压下,深吸几口气,才让心跳平复些许。
青木祖师指的路,他终于有机会去尝试了。
看能否真的在炼气十三层后,追逐那天道筑基!
他转身看向赫连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竭力保持平静:
“赫连道友!”
赫连卉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红盖头转向他:
“楚道友?”
陈阳定了定神,问道:
“赫连道友,你现在这血气亏损,我引渡的血气能维持多久……”
赫连卉虽然疑惑,还是如实回答:
“至少一个月以上吧。”
毕竟当初陈阳半个时辰的血气,就维持了一个多月。
而最近半年,隔三差五便用血契牵丝引渡,她体内的血气已比往日充盈许多,虚败感大减。
陈阳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
他斟酌着措辞,开始打商量:
“那赫连道友,我接下来可能有点事情,要忙碌一些,不知可否晚一些时间过来?比如十天,或者是半个月之后?”
赫连卉听闻,却是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
“这点小事,哪里还需要像是商量一般?放心吧,楚道友是有丹道需要钻研吧?放心吧,我暂时无碍。”
她答应得爽快,陈阳心中感激,郑重拱手:
“多谢赫连道友体谅。”
道别后,陈阳没有直接返回宗门,而是御空离开坊市,来到数百里外一处荒僻山野。
夜色深沉,四野寂静,只有虫鸣窸窣。
陈阳寻了一处平坦空地,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就备好的阵盘,阵旗,开始布置传送法阵。
月光洒落,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他动作娴熟,阵旗一一插定,阵纹以灵石粉末勾勒,很快,一座直径丈许的传送法阵便构筑完成。
陈阳站在阵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铜片。
这是早就买好的,足有百余枚之多,以备不时之需。
他捏住铜片,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注入阵法。
阵纹逐一亮起,银白光芒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四周空间开始扭曲,景物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拉长。
下一刻。
光芒大盛!
陈阳只觉身体一轻,仿佛被无形力量拉扯,眼前景象飞速变幻。
待光芒散去,他已站在另一处野外。
月光依旧,四野景色与方才相似,却又有微妙不同。
草木更茂,地势略异。
“这便是人间道?!”
陈阳心中激动,举目望去。
远处,依稀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灯火稀疏,却真实存在。
只是那距离……至少有十几里地。
这点距离,在外界东土,陈阳御空片刻即至。
但此刻,在这人间道内……
陈阳心念一动,尝试运转灵力。
下丹田处,道基仿佛消失不见,灵力沉寂如死水。
中丹田,淬血脉络也感应不到。
不仅如此,周遭天地间根本没有灵气,神识也无法离体,如同被无形枷锁禁锢在识海深处。
彻彻底底的凡人状态。
陈阳心中一动,试着去开启腰间储物袋,那袋子却纹丝不动,完全无法打开。
“看来,只能慢慢走过去。”
他喃喃自语,抬脚向前。
地面是松软的泥土,杂草没过脚踝,行走起来并不轻松。
刚走出几步,忽然。
“啪嗒。”
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掉落。
陈阳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月光下,一张薄如蝉翼的假面,静静躺在脚边的草丛中。
正是惑神面。
陈阳愣住了。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假面。
入手冰凉,触感依旧,却再无半分灵力波动,如同普通的面具。
“这……这惑神面在人间道,也起不了作用?”
陈阳喃喃,心中涌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