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在下楚宴(1/2)
陈阳看着手中仅存的两张晶莹薄片,长长叹息一声。
方才那三张天香圣蜕,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被通窍抢食一张,如今只剩下这两张了。
至于这东西究竟是不是炼制惑神面的关键材料,单看外表陈阳也无法断定。
唯有按照锦安所述之法,尝试炼制一番,方能知晓。
他小心翼翼将薄片置于桌上,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捣药罐与药杵。
这两件器物皆是寻常凡品,无任何灵气波动,正是炼制惑神面所需。
据说天香圣蜕性灵独特,若以法器捣制,反而容易损其灵性。
不过在正式开始前,陈阳并未急于动手。
他在房内蒲团上静坐,合眼入定。
连日亡命奔逃的惊悸与外界流言的纷扰,在绵长的呼吸间被缓缓涤荡,终归于宁和。
修行之道,心静为先。
炼制这等秘宝更需全神贯注,容不得半分浮躁。
约莫一炷香后,陈阳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串菩提子手链,轻轻戴在左手腕上。
这是江凡昔年所赠之物,菩提教行者随身佩戴,用以静心。
亦是陈阳身上仅存的菩提教旧物。
除它之外,再无其他。
与岳秀秀分别时,他竟忘了将此物一并归还,后来才想起。
他曾担心这手链上也被下了追踪印记,但通窍仔细探查后,却信誓旦旦地说此物干净得很。
无丝毫异常气息,反而隐隐有静心宁神之效。
陈阳便将它留了下来。
过往数次使用,陈阳已深知这菩提子手链的妙处……
它虽非攻防之宝,却独具安神定虑的奇效。
于修行,炼丹,制器时佩戴,颇有助益。
此刻手链戴上的瞬间,一股清凉温润之意自腕间蔓延而上,直透灵台。
陈阳只觉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也被涤荡干净,整个人陷入一种空明澄澈的状态。
他不再犹豫,起身走至桌前。
取一张薄片,轻轻放入捣药罐中。
那薄片触手冰凉光滑,几近透明,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陈阳拿起药杵,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捣下。
“笃、笃、笃……”
起初的捣击声清脆而规律。
薄片在药杵下碎裂,化作更细的粉末,但质地依旧干燥,仿佛寻常米粮磨成的粉。
按照锦安所述,炼制惑神面的第一步,便是要将这天香圣蜕捣成极细的粉末。
再以清水反复浸捣,使其与水相融。
最终形成一种粘稠如浆,却又透明如胶的奇特物质。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
陈阳一下又一下地捣着,力道均匀,节奏平稳。
约莫捣了一千下时,他停下动作,往罐中注入少量清水。
清水与粉末接触的瞬间,并未立即融合,粉末依旧沉于罐底,水则清澈如初。
陈阳继续捣杵。
清水在捣击下与粉末逐渐混合,变得有些浑浊,但离真正的融合还差得远。
陈阳不焦不躁,每隔一段时间便加入少量清水,继续捣击。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陈阳已在桌前站了整整八个时辰,药杵起落不下数万次。
他双臂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动作,一遍又一遍。
尽管耗时已久,他的眼神却依旧笃定,每一个动作的节奏与幅度依旧稳定,不见丝毫紊乱。
其间。
通窍曾好奇地凑近,歪着头细细打量,看着陈阳捣药的模样,嘀咕道:
“喂,陈阳,把剩下一张薄片拿出来呗?真香啊,我都没尝够呢。”
陈阳恍若未闻,手中药杵依旧稳稳落下。
年糕也化出一双小手,趴在罐边好奇地看着,软软道:
“二哥,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帮帮你。”
陈阳轻轻摇头,目光始终锁定罐中那团逐渐变得粘稠的物质。
又过了两个时辰。
陈阳终于感觉到药杵与药罐内壁之间,传来一种微妙的粘黏感。
随着每一次捣击,这种粘黏感越来越强。
到后来,竟需要用力才能将药杵提起。
陈阳左手并指掐诀,灵光闪动间,已将房间的隔绝阵法层层加固。
体内血气悄然运转,一层淡红色的光晕笼罩右臂,力量陡增。
他手中捣杵的动作沉稳往复,神识却向四周铺开,谨防任何动静泄露出去。
十个时辰过去。
罐中物质已变得极其粘稠,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状。
但仔细看去,仍能见到些许未曾完全融化的细碎颗粒。
陈阳心念一动。
丹田处道基光芒微闪,中丹田血气与下丹田灵力同时涌动,两股力量汇入双臂。
他再度提起药杵时,动作已然轻松不少。
终于。
在持续捣击了近十二个时辰,整整一天一夜后,陈阳停下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向药罐。
罐中再无半点粉末痕迹,唯有一团晶莹剔透,粘稠如蜜的胶状物,静静躺在那里。
这团胶状物散发着极淡的米香,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转动。
“成了!”
陈阳心中一喜,灵力化作风卷,小心翼翼将那团胶状物从罐中取出,悬于面前。
他能感觉到,这团物质正在以缓慢的速度硬化。
必须趁其完全凝固前,完成最后一步,敷面塑形。
陈阳不再迟疑,灵力操控着那团胶状物,均匀涂抹在自己脸上。
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
仿佛脸上覆了一层清凉的水膜,却又无比贴合肌肤。
更奇妙的是,陈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气息,灵力波动,乃至生命气息,都被这层薄薄的东西悄然遮掩。
他神识内视,发现脸上此刻的模样,竟与年糕平常的团子形态有几分相似。
光滑平整,无眼无鼻,如同一张等待描绘的白纸。
而这层膜正在快速凝固定型。
陈阳不敢耽搁,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笔墨。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笔是狼毫细笔,皆是凡品。
他蘸饱墨汁,提笔悬于面前,却忽然犹豫了。
笔尖墨汁汇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滴答一声,落在地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陈阳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二哥,你怎么了?”年糕好奇地问。
陈阳盯着面前虚空,仿佛在凝视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这人面五官,便是神韵所在。”
“眼如何画,鼻如何塑,唇如何勾……我未曾学过丹青,对此一窍不通。”
“若画得不像,或画得怪异,这惑神面便算废了。”
他虽能以灵力稍作调整,但大体轮廓,五官位置,仍需这一笔落下定调。
就在陈阳犹豫不决之际。
一旁的通窍却扭了扭身子,盯着陈阳那张空白的面孔看了半晌,忽然嘿嘿一笑:
“不就是画张脸吗?这有何难!让通爷我来!”
话音未落,它周身红光一闪,竟直接从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桌上的墨盒!
“等等!”
陈阳话音未落,通窍已一头扎进墨盒之中,沾了满身浓墨。
随即又闪电般飞射而出,直扑陈阳面门!
“放心!通爷我给你画一张帅脸!保准迷倒万千女修!”
“你!”
陈阳想要抬手阻拦,却已来不及。
通窍速度奇快,径直落向脸颊。
下一刻,陈阳只觉脸上一阵冰凉微痒。
通窍那沾满墨汁的身体,在他脸上快速游走,点划,勾勒!
先是额前几笔,定出眉骨轮廓。
接着左右各一点,画出眼眶。
再往下,鼻梁挺起,鼻翼微张。
随后唇线勾勒,嘴角微扬。
最后几笔扫过脸颊,勾出下颌线条,再往两侧轻轻一点,生出双耳……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工夫。
陈阳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稍有不慎,脸便被画坏了。
他只能任由通窍在他脸上大肆泼墨。
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忐忑。
而随着五官渐成,一种奇异的感觉自脸上传来。
仿佛这张脸活了过来,有了属于自己的表情神态,甚至生命。
陈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气息随着这张脸的成形,再度发生了微妙变化。
变得更加内敛,陌生。
终于。
通窍停下了动作。
它向后退开些许,悬停半空,仔细端详着陈阳的脸。
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嗯……差不多了。不过好像……还差点意思……”
陈阳此刻已能看见自己的模样。
面庞上,五官的轮廓已然浮现,只是那眼眶之处,尚是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那空白的眼窝也跟着眨动,景象诡异。
“眼睛这两点,忘记点上了!”
通窍灵光一闪,恍然明悟。
它再度飞近陈阳面前,悬停片刻,在陈阳左右眼窝正中,各自轻轻一点!
两点浓墨落下。
刹那间。
陈阳只觉眼前世界仿佛被揭去了一层薄纱,瞬间清晰起来。
不是视觉上的清晰。
而是这张脸终于完整了,五官齐备,神韵自生。
脸上那层胶状物开始迅速凝固硬化,最终彻底定型,与肌肤紧密贴合,再无半点异样感。
陈阳迫不及待地运转神识,向自己看去。
这一看,他顿时呆住了。
神识映照的那张脸……
浓眉如刷,斜飞入鬓。
眼大如铃,漆黑的瞳仁神采飞扬,瞪视时颇有几分虎狼之威。
鼻梁宽厚,鼻头圆硕,像个倒扣的蒜头。
嘴唇厚实,嘴角自然下垂,不说话时便是一副苦大仇深之相。
脸颊肌肉饱满,却横生数道浅纹,更添凶悍。
双耳略大,耳垂厚实,倒有几分福相。
整张脸组合在一起,蛮横而粗犷!
“这……你画的什么啊……”陈阳嘴角抽搐,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通窍却振振有词:
“你不是想要一个新身份吗?”
“要的就是旁人认不出来啊!”
“你看这张脸,跟你原本模样可有半分相似?保证连你亲娘见了都摇头!”
它绕着陈阳飞了两圈,又补充道:
“而且我跟你说,这面相大有讲究!”
“浓眉主毅,大眼主明,厚唇主诚,大耳主福!”
“这叫五虫之相,身负真龙之威雄,兼具玄武之厚重,麒麟之仁厚,凤凰之祥瑞,最终由我通窍丹青点化,乃万中无一之大吉相!”
陈阳听得哭笑不得。
他试着活动了一意做出各种表情。
瞪眼时凶光毕露,咧嘴时憨厚带傻,皱眉时苦大仇深……
倒也自然。
只是这模样……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罢了罢了,能遮掩身份便好。”
陈阳正自我宽慰着,却听一旁的通窍忽然开口:
“说来,这面具的做法你从何得知?我竟不知年糕还能炼成此等宝物……”
它说着,身子轻轻扭了扭,语调里透出疑惑:
“你怎会想到,用年糕身上蜕下的皮来炼制面具?”
陈阳便将锦安所说,关于天香教,惑神面与天香圣蜕的渊源,大致转述了一遍,末了又道:
“你之前不是提过,年糕五百多年前曾在西洲失踪过一段时日么?”
“它本就身负幻化之能……”
“我推测,当年它很可能就是被天香教掳去,当作圣物供奉过一段日子。”
“惑神面的炼制之法,恐怕正是天香教从那段时间里,从它身上参悟出来的。”
通窍听罢,若有所思地看向年糕:
“原来你去的是天香教啊……”
年糕却一脸茫然,软软道:
“五百年前……我记不清了呀。”
陈阳摇摇头,不再纠结于此。
他伸手轻轻触摸脸上这张新面孔,触感与真实皮肤无异,温凉弹滑。
他又尝试以神识探查,发现自己的神识竟完全无法穿透这层面具。
即便集中精神探查半个时辰,依旧感知不到面具下的真容。
“看来遮掩之效确实不凡。”陈阳心下稍安。
至于如何取下,他稍作尝试便明了。
只需同时运转灵力,作用于面部特定几处,这面具便会自然松动,轻轻一揭便可取下。
陈阳将面具取下,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这张脸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五官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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