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齐聚一堂(1/2)
“这般的变化,同境界很难看出差别。”
“甚至于高一个大境界……”
“若不是刻意以神识探查,也难以察觉到这层假面之下的真容。”
锦安的声音平静传来,两人依旧在空中飞行,距离那地窟入口越来越近。
暗红色的天光从侧面打下,在他的面容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便是我天香教传承秘术……浮花千面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某种无奈的苦涩:
“浮花者,随波逐流,逐水而居。”
“千面者,应时而变,因人而化。”
“西洲之地,大妖盘踞横行。”
“花郎生于斯长于斯,身不由己,命亦不由己……”
“只能学着揣度他人喜好,化作对方眼中最合心意的那一朵。”
说着,他侧目看向陈阳,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这术法虽非攻伐杀招,却是我教花郎安身立命的根本,今日传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段晦涩古朴的口诀,如同涓涓细流般传入陈阳耳中。
那口诀不长,仅百余字,字句却极为拗口,韵律奇特。
仿佛不是人间语言,而是某种古老妖族的祷文。
陈阳凝神细听,一字一句刻入心底。
待锦安念罢,他已然默记于心。
“试试看。”
锦安的声音带着鼓励。
陈阳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在心中反复咀嚼那口诀的含义。
起初有些艰涩,但当他尝试以体内那新生血气去催动口诀时,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那血气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运转。
嗡!
一股微弱的波动自他面部传来。
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面部的血肉皮肤,发生了某种细微的调整。
那调整并非真实的形变。
而是血气覆盖其上,凝聚成一层极薄极柔的假面。
覆盖了原本的面容。
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
他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触感与真实皮肤无异,温热而富有弹性。
但神识内视却能看到,那层血色假面正紧密贴合在面部每一寸肌肤之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而更令他吃惊的是……
眼角那两朵妖异的血色小花,消失了。
不是隐去,而是被那层血色假面完全遮蔽。
从外界看去,再无半点痕迹。
“这么快?”
陈阳有些不敢相信。
他本以为这等精妙的变化之术,至少需要数月苦练方能入门。
却不想仅仅运转一遍口诀,便已初具雏形。
锦安见状笑了笑,笑容中有欣慰,也有几分理所当然:
“这浮花千面术,若让寻常修士来练,确需数年水磨工夫。”
“且变化粗糙,易被识破。”
“但拥有天香摩罗的花郎……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他指了指陈阳的面容,解释道:
“你仔细感知便会发现,这变化的本质,并非真正改变骨相皮肉。”
“而是以自身血气为基,在面部凝聚一层假面。”
“这假面看似真实,触感也与真皮无异,实则全由血气所化。”
“故而修行此术者,首重血气掌控。”
“血气越是精纯浑厚,假面便越是逼真难辨。”
“而天香摩罗所开辟的淬血脉络,天生便对血气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但你要记住,假面终究是假面。”
“若对方修为高出你太多,神识锐利如刀,一眼便能看穿这层血气伪装。”
“或是修炼有特殊瞳术,破妄神通者……”
“也能窥见端倪。”
说到这里,锦安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遗憾:
“若是……我教的圣物还在,便不会有这般弊端了。”
陈阳闻言,心中一动。
他一边继续尝试运转浮花千面术,让面部假面在几副不同的中年男子面容间切换。
陈阳发现变化幅度有限,无法像锦安那般在男女老少间自由转换。
显然火候还差得远。
而另一边,陈阳嘴上则是顺着话头问道:
“圣物?什么圣物?”
锦安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暗红的天际,语气变得悠远:
“便是我天香教五百多年前,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件异物。我也未曾亲眼见过,只在教中古老典籍里读到过零星记载。”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
“那东西……似乎并非西洲本土所出。”
“教中前辈曾猜测,或许与这天香摩罗一样,皆是天外坠落之物。”
“典籍中只含糊描述。”
“其色纯白,质如胶泥,黏性极强,可随心塑形,变化万千。”
“无论是活物死物,草木金石,皆可模仿得惟妙惟肖,难辨真假。”
陈阳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
“变化万千?”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脑海中瞬间闪过通窍那张碎嘴的蚯蚓脸。
以及它曾无意间提过的那些零碎往事……
年糕在西洲失踪过一段时间。
陈阳目光微微变化。
莫非……
锦安并未察觉陈阳的异样,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正是变化之能。典籍中说,那圣物质地奇特,可软可硬,可塑可融,就像……就像……”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比喻。
陈阳几乎是脱口而出:
“年糕?”
锦安一怔,随即眼睛一亮:
“对!就像捣烂蒸熟的年糕团子,柔韧黏糯,可随意揉捏塑形!”
陈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顺着问道:
“那这圣物……后来如何了?丢了?”
锦安闻言,脸上浮现出浓浓的遗憾之色,声音都低了几分:
“五百多年前便失踪了。据典籍记载,是在一场教中内乱后不翼而飞,至今下落不明。”
他叹了口气,尽管他从未见过那圣物,语气中依旧满是怀念:
“教主花万里在世时,曾不止一次感叹。”
“若圣物尚在,我天香教必能再进一步,成为西洲第四大教。”
“与妖神教,菩提教,红尘教并列!”
陈阳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皱眉:
“那圣物……真有如此大用?”
在他想来,不过是一件变化外形的异物,再神奇也不过是辅助之用,如何能撑起一教兴衰?
锦安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当然有用,你可知……惑神面?”
陈阳心头一震。
他岂会不知?
师尊欧阳华佩戴的假面,两百年来从未取下。
既将他的气息彻底隐匿,更让他行走东土两百年,始终无人能辨其花郎身份。
那便是惑神面。
“师尊……曾有一张。”陈阳沉声道。
锦安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
“那惑神面……便是我教以圣物,炼制而成。”
“一张白面,覆于脸上,便可随心勾画面容。”
“只要手艺够巧,心思够细,便可画出世上任何一张脸,扮作世间任何一个人。”
陈阳瞳孔微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得简单了。
这惑神面……绝非简单的易容之物。
锦安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惊心:
“小师侄,你不懂。面容之事,看似微末,实则……可撬动人心,可颠覆乾坤。”
“你所思念却永不得见之人。”
“可能是早已故去的爹娘,可能是失散多年的妻儿,也可能是求而不得的挚爱。”
“只要有惑神面在,只要对方修为未至妖皇那般通天彻地之境,你便可扮作那人,走到对方面前。”
“你说……这算不算大用?”
陈阳心中一寒。
他瞬间明白了这惑神面的可怕之处。
它不是简单的伪装,而是直指人心最脆弱之处的利器。
亲情爱情,执念遗憾……
皆可成为被利用的破绽。
“那……”
陈阳稳了稳心神,追问道:
“这惑神面,究竟如何制作?”
锦安闻言,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无奈:
“典籍中记载得……极为简略。”
“只说取圣物以烈火炙烤,待其表面微焦,会有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收集此粉,置于玉臼中,以青玉杵反复加水舂捣,直至粉末化作黏稠浆糊状。”
“而后将此浆糊涂敷于面部,趁其未完全凝固前,以细笔勾勒五官轮廓。”
“待浆糊彻底干透固化,一张惑神面……便成了。”
陈阳听得一愣。
“就这么简单?”
锦安轻浅地笑了笑:
“典籍上写得就是这般简单。关于圣物本身的记载足有数十页,但制作惑神面的篇幅……仅寥寥数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倒是有一处记载,颇为诡异,典籍中多次提及,那圣物……不祥。”
陈阳心头一跳。
不祥?
他回忆起年糕。
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比起整天琢磨钻洞的通窍,不知乖巧多少倍。
怎么会不祥?
“什么不祥?”陈阳追问。
锦安神色严肃了几分,缓缓道:
“典籍记载,长期接触圣物者,会患上一种怪症。”
“非伤非病,更像是一种……诅咒。”
“症状表现为,接触者会不受控制地仰头望天,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凝视星空。”
“此症被称为……观星症。”
陈阳呼吸一滞。
锦安接着缓缓道:
“那一代教主曾详细记录,一些教徒起初只是偶尔抬头,而后频率渐增,最后终日仰面,不吃不喝,直至生机枯竭而亡。”
“死时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的……仿佛不是天空。”
“而是某种更深邃,更遥远的东西。”
锦安的声音低沉下来:
“正因如此,教中前辈推测,此物很可能来自天外星空。”
“那些患者……或许是在与星空彼端的对话。”
“也或许是被某种星空中的存在注视了。”
“故而,虽将其奉为圣物,却也有严令。”
“非必要不得接触,接触者需轮换。”
陈阳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收紧。
脑海中,浮现出通窍……
三年多前被搬山宗欺辱后,信誓旦旦要叫醒小弟,报仇时的嚣张模样。
当时陈阳只当它是胡吹大气,如今想来……
通窍向来欺软怕硬,陡然硬气起来,必有所恃。
若那年糕真如锦安所言,是天香教圣物,有那般诡谲莫测之能,再加上通窍那不知深浅的脾性……
陈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通窍和年糕在凌霄宗这几年……应该没闹出什么乱子吧?”
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而就在这时。
前方山脉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一处不起眼的干涸河床裂缝,如同大地的一道伤疤,横亘在赤红色的岩壁之下。
那里,便是地窟入口。
两人收敛气息,缓缓降落。
裂缝前,已站着两道身影。
一袭粉衫的柳依依,面色凝重,手中扣着一枚阵盘。
身旁是叶欢,手按腰间储物袋,目光锐利。
两人身后,那狭窄的裂缝入口处,竟层层叠叠布下了至少三道结界。
一道隐匿气息,一道迷惑感知,还有一道泛着淡金色的防御光幕。
“两位道友,是来此地避难的散修吗?”
叶欢率先开口,目光在陈阳和锦安脸上扫过,带着审视与警惕。
她的视线尤其在锦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柳依依也看向陈阳,眼中带着疑惑。
眼前这张中年男子的面容,她从未见过。
陈阳见状,心中暗叹这浮花千面术果然有效,连柳依依都未能在第一时间认出。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柳依依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熟稔:
“是我,依依。”
柳依依浑身一颤。
那双清澈的眼眸骤然睁大,死死盯着陈阳的脸,看着陈阳的眼眸。
仿佛要透过那层中年男子的假面,看到其下的真容。
“你……你是陈……”
她声音微颤,未尽之言卡在喉间。
陈阳轻轻点了点头。
柳依依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又强行止步,转头看向叶欢,急促道:
“叶姑娘,是陈大哥!快打开结界!”
叶欢原本还有几分疑虑,闻言却眼前一亮,脸上露出喜色。
她抬手掐诀,三道结界依次消散。
露出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
“陈……道友,请进。”
叶欢侧身让开,目光却仍警惕地落在锦安身上。
陈阳心念急转,抢先一步解释道:
“这位是我路上结识的散修朋友,见此地有修士聚集,便一同前来避难。”
他不敢透露锦安真实身份。
尤其是在叶欢跟前。
妖神教十杰与菩提教行者,两人若在此地碰撞,怕是顷刻间便会引发大乱。
叶欢闻言,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一行四人依次进入裂缝。
通道起初极窄,岩壁粗糙湿冷,需侧身贴壁而行。
行了约莫十余丈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高达数十丈,穹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柱,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地面则被一条地下暗河一分为二,河水潺潺,散发出清冽的水汽。
而河岸两侧,密密麻麻或坐或卧着数百名修士。
陈阳目光扫过,心头微震。
这些面孔,他大多认得。
三年雾气化身游走地狱道,他如同一个隐于幕后的牧羊人,将这些东土修士的动向修为,乃至性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千宝宗的唐珠瑶。
此刻正靠坐在岩壁下,神色疲惫。
她身旁是御气宗的莫北寒,正在闭目调息,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似有暗伤未愈。
他看到了天地宗的杨屹川。
正带着一群同门,在溶洞一角支起了简易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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