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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沉沦五百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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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心神剧震。

尽管有所猜测,但亲眼见证一位已死之人,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在短时间内重新焕发生机。

这种冲击力依旧无与伦比。

下一刻。

那双刚刚恢复了几分清明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形态诡异,如同软体生灵般的陈阳身上。

“青木祖师?”陈阳试探着,再次问询。

然而。

对方眼中只有纯粹的陌生与疑惑,仿佛从未见过陈阳。

“你是何人?”

陈阳隐约明了!

这一次苏醒的青木祖师,似乎……

不记得刚才的对话了!

他的记忆,或者说清醒的认知,并未延续!

是因为这种死而复生的状态不够完整?

还是那情蛊草或厄虫的影响?

还没等陈阳理清头绪,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锁定了了他!

那目光看似平静。

但陈阳今时的敏锐灵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足以致命的危险!

“你莫非,是那厄虫显化而出?”

青木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警惕。

话音未落。

他甚至未曾给陈阳解释的机会,一只枯瘦的手掌便已抬起。

刹那间,陈阳只觉周身空间仿佛凝固。

一股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气机将他死死锁定!

那是元婴修士的威压!

即便对方状态诡异,即便在这地底被镇压不知多少岁月……

那一瞬间透出的力量,也足以将他这炼气十层,连同这片泥土一起拍得粉碎!

死亡的气息,如此贴近!

陈阳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浩瀚的灵力被引动。

即将喷薄而出!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缠绕在青木祖师手臂,以及全身各处的深绿色情蛊草藤蔓,猛地亮起微不可察的幽光。

如同活物般骤然收紧!

那深深嵌入血肉的藤蔓,仿佛化作了无数根汲取生命与力量的吸管!

“滋……”

一声轻微的,仿佛灵气被强行抽走的异响。

青木祖师体内那刚刚凝聚起的恐怖灵力,如同泄气的皮球,瞬间消散一空。

被那些藤蔓贪婪地吸走。

他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手臂上那圈藤蔓缠绕处的淤青,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烙印。

而他刚刚恢复了几分年轻的面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再次苍老了一分!

陈阳心中骇然,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后背仿佛有冷汗渗出。

这情蛊草,竟能瞬间汲取一位元婴修士的灵力!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心境保持平稳。

继续问道:

“弟子不知你口中的厄虫是何物。我只是青木门弟子,第十五代掌门欧阳华亲传弟子,陈阳!”

“哈哈哈……”

青木祖师闻言,竟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笑声中充满了荒谬与嘲弄:

“这厄虫让我产生的幻象,还真是好笑。第十五代掌门?我才收弟子几年而已啊,哪里来的这么多代?”

他的目光扫过陈阳那没有骨骼,柔软扭曲的躯体。

笑意更浓。

带着一种看穿虚幻的笃定:

“而且你这模样,都不像人形,骨头都没有,不是和通窍那家伙一样吗?”

“定是通窍过去对我的行径,所以……”

“才生出你这般古怪的幻象来!”

他自顾自地摇头,又道:

“还有,青木门?这名字就错了。”

“我虽道号青木真人,但修为早已突破元婴。”

“只是真人之名从结丹时沿用下来,旁人叫着顺口。”

“我既是元婴,名下宗门,便是宗,而非门!”

陈阳闻言,平静回应:

“就是青木门。因为我师尊欧阳华,就是结丹修为。”

青木祖师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嘲弄,吐出四个字:

“胡说八道。”

陈阳见状,心知对方沉沦已深,寻常言语难以取信。

他心念一动,体内灵力开始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运转。

一股精纯,盎然,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乙木灵力,自他那柔软的身躯内散发出来。

正是乙木长生功!

青木祖师感受到这股熟悉又亲切的灵力波动,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那是一种源自同宗同源的感应带来的愕然。

紧接着。

陈阳功法一变。

那生命气息骤然转化,带着一股化育万物,治愈创伤的玄妙意境……

乙木化生诀!

“这是……”

青木祖师瞳孔微缩,脸上的嘲弄与荒谬之色瞬间被震惊取代。

然而。

这震惊仅仅持续了一瞬。

便再次被某种根深蒂固的怀疑,和杀意覆盖!

“厄虫幻象,安敢惑我!”

他低吼一声,竟再次抬手。

元婴级别的威压混合着被冒犯的怒火,就要将陈阳这个幻象彻底抹去!

结果。

毫无意外。

“嗡!”

情蛊草藤蔓再次幽光闪烁。

疯狂缠绕,汲取!

青木祖师闷哼一声,手臂无力垂下。

新的淤青浮现,面容再苍老一分,气息也变得更加萎靡。

接连两次强行调动灵力被中断,被汲取,显然对他负担极大。

陈阳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再犹豫,神识探入储物袋。

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古朴的令牌,非金非石,触手温润,正面刻着青木两个大字。

背面则是一些玄奥的符文。

正是代表他掌门亲传身份的……

青木令!

令牌出现的刹那,青木祖师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死死地盯在上面。

脸上露出了极度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是我几年前亲手铸造的令牌!”

“这里面,还留着一丝我的元婴之气作为印记!”

“绝不会错!”

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陈阳手握令牌,意念沉凝,一字一句道:

“此物,并非几年前铸造。”

“这青木令,我师尊欧阳华曾言,乃是青木门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宗门信物!”

“传承至今,已历十五代!”

他顿了顿。

不给对方消化这惊人信息的时间,紧接着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意念如同重锤,敲击着对方混乱的心神:

“祖师!你莫非……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地下闭关的吗?”

青木祖师浑身一震,眼神再次陷入茫然,下意识地回答道:

“什么时候……应该,也就两三天前吧?”

语气带着不确定。

陈阳缓缓摇头:

“不对。”

青木祖师皱了皱眉,改口道:

“那就是……两三个月前……”

陈阳指向他身上那几乎与泥土同化,腐朽不堪,仅能勉强看出原本轮廓的衣衫:

“两三个月?那为何你身上的衣衫,会腐朽破碎到如此地步?”

青木祖师一愣,低头看向自身。

这才真正注意到衣衫的惨状。

他猛地伸手触摸那破烂的布料,声音带着惊疑:

“不……不可能!”

“我这衣衫,是从云裳宗购得的法衣,用料上乘,铭刻阵法。”

“至少两三百年都不会腐朽!”

“为何会如此?!”

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慌乱。

而这时。

陈阳那如同最终审判般的问询,再次响起:

“祖师,你莫非……从未感知过自己此刻的面容吗?”

“面容?”

青木祖师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抚摸自己的脸颊。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唰!”

缠绕在他脖颈和脸颊附近的几根情蛊草藤蔓,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

猛地一颤!

骤然收紧了几分。

硬生生将他的手掌阻挡在外。

让他无法真正触摸到自己的脸!

与此同时。

陈阳那凝聚了所有疑惑的陈述,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穿透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还有这四周……”

“这厚重到令人窒息,沉淀了不知数十年,乃至更久远岁月的土脉之气……”

“这绝非区区二三十年能够形成!”

“这需要更长,长得多的光阴堆积!”

青木祖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这才第一次,真正地将注意力投向周围这绝对黑暗,绝对压抑的环境。

他努力释放神识,试图穿透这无尽的泥土。

看向外界!

然而。

他那元婴级别的神识,在此刻竟如同泥牛入海。

被那厚重到极致的土石层层削弱,吸收。

根本无法延伸出去多远。

更别提感知到外界分毫!

“我……我为什么感觉不到外界!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上了惊恐。

陈阳给出了那早已准备好的,也是最终的答案:

“因为这里,是万丈地底啊!”

……

“万丈……地底……”

青木祖师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陈阳之前所有的话语,如同无数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四个字串联起来。

组成了一幅无比残酷,却无比真实的图景。

他那浑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眸中,混乱,荒谬,怀疑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冰寒彻骨的恐惧与清醒。

他颤抖着,抬起头。

望向陈阳那模糊的软体轮廓,声音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那……那外界……究竟……过去了多久?”

陈阳沉默了一瞬。

仿佛在组织着最不忍说出口的语言。

最终。

他缓缓地,将那个残酷的数字,连同它所承载的五百载光阴重量,一起抛了出来:

“我不知确切年份。”

“只知晓,在我师尊欧阳华告知的《青木门志》中提及……”

“开派祖师青木真人,于五百年前,便已下落不明……”

“生死不知!”

……

“五百……年……”

青木祖师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无边的恐惧,彻底的茫然。

以及一种被时间彻底抛弃,和愚弄的巨大荒谬感,将他彻底吞没。

他眼神涣散。

仿佛在对着无尽的黑暗发问。

又像是在绝望地自言自语。

声音微弱却充满了崩溃的边缘:

“不可能……不可能的……”

“怎么会是五百年……”

“我灭杀的那厄虫,明明只是小三灾中的一灾……”

“那是我第一次灭厄……”

“怎会……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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