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下辈子记得报仇(2/2)
他立刻招来在门外忐忑不安守候的红羽询问。
红羽辨认了半天,才模糊记起:
“好像……好像是未央姐姐从东土带回来的……”
“说是……叫什么通窍的身上掉下来的?”
“当时姐姐觉得稀奇,就随手收起来了……”
……
“东土……通窍……”
苏无烬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块血肉重新收起。
并未将其放回原处,也未立即向羽皇禀报。
而是继续进行着后续的清理工作。
直到确认整座宝库再无任何异常气息。
……
数日后。
确认宝库已干净。
羽皇与苏无烬一同前往红尘教总坛,探望被供奉在香火密室中的未央。
密室内,百盏佛灯长明,映照着未央苍白而平静的脸。
木鱼声与诵经声交织,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抚平了她最初的激动与绝望。
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麻木。
“母后,你来看我了?”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嗯。”
羽皇的回答同样简短。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想要知晓……”
未央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羽皇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为何要这般对我?要……杀我?求求您,告诉我,好吗?”
羽皇看着她这副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以为,你在那青木门,挑选人为你求得羽化真血,但何尝……不是也在被挑选?”
未央一愣。
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充满了不解。
而下一刻。
羽皇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重复了那个让她心碎的问题:
“你是何人?”
未央轻轻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只剩下认命般的平静:
“我是未央。”
羽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有痛惜,有无奈,更有一种如释重负。
她幽幽叹息:
“若你真是未央,还没有变……那只能证明,‘它’没有选上你而已。因为……‘它’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
未央心中巨震。
还想再问,羽皇却已不愿多言,匆匆转身离去,那背影竟带着几分仓惶。
脚步声渐远。
苏无烬走进了密室。
“我娘走了吗?”
未央问道,声音依旧平静。
苏无烬沉默。
“苏老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我想要回皇宫啊。”
“我想要去东土……”
“我想要……”
苏无烬依旧不语。
没有回答她关于归期和去东土的问题。
未央忽然觉得……
这或许就是某种报应。
为她当年在青木门的算计,让她如今被困于此地,承受这无妄之灾。
然而。
下一刻。
苏无烬却缓缓摊开手掌,露出了那块暗红色的血肉。
他盯着未央的眼睛,干涩地问道:
“此物,你是从何处得到?”
未央一愣。
目光触及那块血肉的瞬间,便认出了那是来自通窍!
一种莫名的反感油然而生……
既然母后什么都不愿告诉她,对她只有猜忌和冰冷的杀意。
那她凭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
“我不知道!”
下一刻。
这四个字便带着一股倔强和赌气。
冲口而出。
苏无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瞪圆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了然。
但他并未逼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缓缓地关上了密室厚重的石门,
将未央重新留给了那无尽的诵经声,与摇曳的佛灯。
他握着那块血肉。
并未回到自己的禅房。
而是沿着红尘教总坛幽深曲折的回廊,一步步向着更深处走去。
廊壁上的灯火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与古老木料混合的气息。
最终。
他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这石门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琢而成。
表面光滑如镜,却刻满了无数细密如蚁,充满了远古苍茫意味的符文。
石门紧闭着。
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无烬停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伸出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之上。
周身的磅礴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石门极其沉重,以他的修为,推动起来竟也显得颇为吃力,伴随着一阵低沉轰鸣,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摩擦声。
石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
并非寻常的房间。
那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广阔空间。
高不知几许,深不见尽头。
目光所及,并非黑暗。
而是被无数盏长明不熄的佛灯所照亮!
这些佛灯数以百万,千万计,如同星河般悬浮于虚空之中,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光芒。
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在这片灯海的核心,盘坐着一具巨大的白骨!
这白骨似人形,骨架庞大得超乎想象。
如同一条盘踞的山脉,散发着亘古,苍凉,而又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的气息。
它静静地坐在那里。
仿佛已历经了万古轮回。
苏无烬站在门口,对着那具巨大的白骨,摊开了手掌,露出了那块通窍的血肉。
他的声音在这片寂静而广阔的空间中回荡。
带着一种奇异的恭敬与探寻:
“你看看此物……还记得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具庞大白骨空洞的眼眶中,毫无征兆地,猛地燃起了两簇幽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跳跃着。
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古老的记忆。
几乎在同一时间,仿佛水火相克,能量对冲。
周围那数百万,数千万盏长明佛灯,竟齐刷刷地,无声无息地熄灭了近三分之一!
整个空间的光线骤然黯淡了下去。
仿佛从白昼跌入了黄昏!
一个沧桑,沙哑,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意念,直接在那片昏暗的空间中响起。
带着一丝困惑。
一丝追忆。
最终化为某种确认:
“我想想……这血肉……似乎是来自……”
“通窍?”
“他又现世了吗?”
这意念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随即。
那白骨眼中的幽蓝火焰迅速黯淡,熄灭。
周围熄灭的佛灯,又仿佛被无形之手点燃,一盏接一盏地重新亮起,恢复了之前的光明。
苏无烬见状,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缓缓走上前,将手中那块暗红色的血肉,轻轻放在了那巨大白骨的指骨之上。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过,拂动了空间内的尘埃,也轻轻拂过那块血肉。
他静静地看着那块血肉,仿佛在等待什么。
但良久……
白骨再无任何反应。
最终。
苏无烬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转身。
再次用力。
将那扇沉重的黑色石门缓缓关上。
彻底隔绝了内外。
仿佛,他对这一幕已然习惯。
毕竟,在漫长的岁月中,每隔数十年,乃至数百年,总会有那么一两块属于“通窍”的血肉,以各种方式,出现在这世间的某些角落。
只是,每一次都……
“太少了啊……”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那双永远瞪圆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如果……能再多一些……再多一些这样的血肉……你或许……就能好受一点了吧……”
……
未知的黑暗深处。
“陈阳……陈阳……醒一醒……醒一醒……”
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有声音穿透厚重的迷障,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陈阳的意识在温暖的黑暗中沉浮。
他不愿意醒来。
周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包裹着。
柔软而安全。
如同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源头,在母亲的肚中安眠。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久违的,足以让人放弃一切挣扎的安宁。
“我要再睡一会儿……好困……”
他在意识深处喃喃自语。
抗拒着那呼唤。
然而。
下一刻。
一阵剧烈的,如同针扎斧凿般的刺痛,猛地贯穿了他的神魂!
与此同时。
一声气急败坏,却又虚弱无比的咆哮,在他识海中炸响:
“混账啊!活过来就快醒一醒啊!通爷我……我撑不住了啊!”
这声咆哮如同惊雷。
瞬间劈开了沉沦的黑暗。
陈阳猛地睁开了双眼!
意识如同潮水般回归。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那层温暖而柔韧的包裹感。
四周并非绝对的黑暗。
而是流转着一种略微暗淡,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红光。
将他笼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我……我不是死了吗?”
他茫然地自语。
随即。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王升那冰冷无情的面孔,罗小虎胸前爆开的血花,一个个同门弟子如同被碾碎的蝼蚁般倒下。
最后是自己胸膛炸裂,经脉尽碎的剧痛与无边黑暗……
他下意识地以神识探查自身。
这一探查,让他大吃一惊!
伤势……全好了?!
不仅血肉恢复如初,连原本断裂,错乱的经脉,也都被完美地续接起来。
甚至隐隐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
炼气十层的修为,也完好无损地存在于丹田气海之中!
“自然啊!”
通窍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却还在强撑:
“我让你用我教的吐纳法,卸掉了体内暴走的灵气。”
“然后用我积攒的本源之力,为你修补了经脉和血肉!”
“怎么样,通爷我厉害吧?!”
陈阳心中巨震,在那种必死之局下,通窍竟然真的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连忙回应:
“厉害!通窍,多谢……”
但很快。
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触碰着四周那层散发着红光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壁垒,疑惑道:
“那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周围都是红光?”
通窍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平常……什么姿势躺着比较舒服?嗯……趴着还是仰面?”
陈阳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怔。
下意识回道:
“仰面……不算了,还是趴着更舒服些。”
“哦,趴着啊……”
通窍的声音似乎沉吟了一下:
“那你现在就趴着吧,待会儿别乱动。”
陈阳虽然满心疑惑,但通窍刚刚救了他的命,他还是依言,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调整了一下姿势。
趴伏下来。
然而。
他刚刚趴好,耳边,却又传来了通窍那越来越微弱的声音:
“趴着吗?也对……平摊开来,受力均匀点,或许……不会太疼……”
“疼?”
陈阳心中一紧:
“什么意思?”
通窍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悠悠传来:
“因为……通爷我……马上要……睡觉了……”
“睡觉?”
陈阳一愣,完全无法理解:
“什么意思?通窍你怎么了?”
然而,通窍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难以分辨,仿佛风中残烛:
“我睡着后……这层胎衣……还能为你……挡十二个时辰……”
“每一个时辰……结界就会……削弱一份……”
“十二个时辰后……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你刚才那个姿势……肯定会马上……疼死你……”
“现在……”
“你应该……还能……撑一会儿……”
陈阳这才猛地意识到,通窍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活泼跳脱。
而是充满了难以想象的虚弱。
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什么意思啊?!通窍!你到底怎么了?!”
陈阳焦急地在心中呼喊。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通窍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和愤怒,勉强汇聚起来:
“那个……元婴修士……太坏了……太毒了……”
“我以为他杀了人就走……结果……那混账……”
“他要补刀啊!”
补刀?!
陈阳浑身一寒。
“你现在……不在地上……”
通窍的声音越来越飘忽:
“你在……地底啊……被他……埋起来了……你上面是……”
……
“上面是什么?!”
陈阳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下一刻。
通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的的话语,让陈阳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你头上……压着……”
“青木门剩下的那三座大峰……”
“灵剑、丹霞、玉竹……全部……”
“都压在你……身上啊……”
话音未落。
通窍的声音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仿佛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
也就在这一刹那,陈阳周身的红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整个天空都坍塌下来的恐怖巨力,轰然降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从他体内爆响!
陈阳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到了一处。
喉头一甜。
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内部狭小的空间。
那无边的巨力死死碾压着他。
耳边只剩下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通窍最后那断断续续,充满怨恨的话语,仿佛还在黑暗中回响,却又听不真切了……
“陈阳下辈子……记得找那人……报仇……”
“那混账杀了人不说……还想要把你们……炼成……灵脉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