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是我在贪恋(2/2)
赫连卉被陈阳问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老实回答:
“就是和平常打坐一样啊?静心凝神,摒除杂念,然后诚心祈求便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刚踏上修行时,还未习得术法神通,便被三爷爷要求……”
“无论在何种极端环境下,酷暑严寒、雷雨交加,甚至身处险境,都需保持心境平和进行打坐修炼。”
“如此十年!”
“或许……”
“是习惯了这种状态,在此地更容易静下心来吧。”
……
“十年……极端环境下打坐……”
陈阳喃喃自语。
心中一片冰凉。
他总共修行也不过五六年光景,如何能与这等自小经受严苛训练的修士相比?
赫连洪之前的斥责虽难听,但此刻想来,似乎……
也并非全无道理。
若没有丹药,没有资源,没有沈前辈,师尊他们的帮助,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这个问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绪。
这时。
赫连卉见陈阳神色惨然,心中有些不忍。
她想了想,竟主动拔开了手中玉瓶的塞子,递到陈阳面前:
“你看一眼吧,感受一下真血的气息,说不定……对你待会最后一次焚香祈求有所帮助呢?”
玉瓶一打开。
一股浓郁精纯,带着神圣古老气息的血气便弥漫开来。
陈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瓶底躺着数十滴淡金色的血液。
每一滴都如同拥有生命活物一般。
圆润饱满。
甚至在瓶底微微弹动。
金光流转。
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玉瓶的束缚。
飞腾而去!
“胡闹!快关上!”
赫连洪见状,立刻出声呵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这羽化真血蕴含涅盘道韵,拥有活性,灵气外泄过多,小心它们真的飞走了!”
赫连卉被吓了一跳,连忙塞紧瓶塞。
那诱人的气息顿时被隔绝。
陈阳也回过神来,心中更是震撼。
这羽化真血……
果然神异非凡!
他手握着自己仅剩的最后一根信香,脚步沉重地,再次走向那扇仿佛隔绝了机缘与他的石门。
在即将迈入石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欧阳华,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中的疑惑: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您既是青木门掌门,为何当年……没有抓住机会,亲自进入这石门,祈求羽化真血?”
欧阳华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他看了看身旁的沈红梅和宋佳玉,解释道:
“当年宗门资源有限,信香珍贵。”
“我身为师兄,自然该将机会让给两位师妹。”
“助她们夯实道基。”
他的语气平淡。
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陈阳闻言,心中了然。
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师尊竟是如此无私!
他将这珍贵无比的机会让给了师妹,如今又毫不吝啬地全部给了三根信香……
而自己,却接连失败。
辜负了他的厚望。
他点了点头,
在即将迈入石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似乎做出了决定。
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向欧阳华,问道: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不明。”
“此地石门上的禁制,传闻是初代宗主与道盟共同布下,只是防止妖物潜入与警示之用,并无探查之能,是吗?”
欧阳华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道盟只是设下基础防护,并无窥探门内弟子隐私之意。”
陈阳点了点头。
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将心中另一个疑惑问了出来:
“那……弟子方才第二次焚香,在信香即将燃尽的最后一刻,曾隐约看到那袅袅青烟顶端。”
“虚空之中,浮现出一道极其淡薄,形似飞鸟的虚影,仿佛跨越万古而来,带着一丝古老神圣的气息……”
“弟子猜测,那莫非就是师尊曾提及的凤仙?”
“那凤仙,它……”
“它会注视着这里吗?”
……
“什么虚影?”
沈红梅闻言,立刻诧异地出声。
她当年祈求真血时,可从未见过什么虚影。
宋佳玉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缓缓摇头。
表示自己未曾得见。
就连刚刚取得了二十九滴真血的赫连卉,也愣了一下,茫然道:
“虚影?”
“没有啊,那羽化真血不是凭空凝聚而生,直接滴落的吗?”
“我三次都未曾见过什么飞鸟虚影。”
赫连洪的视线也瞬间锐利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与探究。
陈阳见众人反应……
心中一沉。
连忙止住话语。
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
“或许……或许是弟子心中太过急切,以至于……产生了些许幻视吧。”
欧阳华虽然未曾进入过石室,但身为掌门,对宗门秘辛了解更多。
他沉吟道:
“即便真有虚影显现,据典籍零星记载,那也应是上古凤仙降临此地时留下的一道承载真血的法则残影。”
“并非本体注视。”
“你不必过多担忧。”
赫连洪见状,却是嗤笑一声,再次将矛头指向了欧阳华:
“呵呵,欧阳华,我看这最后一根信香,你不如直接收回,留给门中心性资质更好的弟子。”
“此物乃你宗门初代祖师青木真人,采集古木之骸炼制而成,不可复制!”
“想必以你之能,也炼制不出,怕是再也寻不到那青木残骸了。”
“何必浪费在一个会产生幻视,道心不稳的弟子身上?”
陈阳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
如果师尊此刻要收回信香,他绝无怨言。
是自己没有这份机缘,辜负了师尊。
连当年的沈前辈,也仅分得一柱香而已。
然而。
耳边传来了欧阳华温和却坚定的声音:
“赫连前辈好意,欧阳华心领。”
“不过,不必了。”
“修行之路漫漫,机缘岂独羽化真血一道?”
“我相信我这弟子,自有他的造化。”
“况且……”
他顿了顿。
声音提高了几分。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我门中皆有传言,说陈阳乃祖师转世。”
“无论真假,我信他!”
“说不定这最后一柱香,他便能引动奇迹呢?”
赫连洪听闻,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但他原本准备拂袖离去的脚步,却悄然停了下来。
显然是想留下来,亲眼看着陈阳这最后一次失败。
好再借机好好嘲弄一番欧阳华,这冥顽不灵的信任。
石门合上。
陈阳背靠着冰凉的石门。
方才师尊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欧阳华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维护,如同暖流。
令他心中的不甘与茫然,慢慢消融。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这间空旷的石室,确定没有任何隐藏的探查手段后,才缓缓走到祭坛前盘膝坐下。
他并没有立刻点燃信香。
而是闭上了双眼,开始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我的心……方才在外面……此刻说足够平静,那是自欺欺人。”
“赫连卉前辈所说的,于极端环境下十年苦修方能臻至的静心之法,我做不到。”
“赫连洪所说……他说的或许对!”
“我资质或许真的普通,我确实依赖了丹药和外力。”
“我心中装着对沈前辈的情感,杂念丛生……”
陈阳在心中一条条罗列着自己的罪状,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荡,逐渐取代了之前的惶恐与自我怀疑。
然而。
他的思绪猛地定格在,赫连洪那句充满笃定的话上——
“此物乃你宗门初代祖师青木真人,采集古木之骸炼制而成,不可复制!”
陈阳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底深处,一点执拗的,近乎疯狂的火光骤然点燃!
赫连洪说他资质平庸,他无法反驳。
赫连洪说他心性不足,他难以辩白。
赫连洪说他依赖外物,攀附筑基长老,他……也认!
因为他心中的确对于前辈有着旖旎心思。
但是!
赫连洪有一件事,说错了!
大错特错!
那就是——信香不可复制!
“没有试过,谁知道……能不能复制呢?”
陈阳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
毫不犹豫地,从自身的储物袋深处,取出了许久未用的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