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情难自抑(2/2)
他也只能摇了摇头,将这归因于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再次感慨道:
“看来这世间,还真有许多超乎我认知的玄妙草木啊。”
另一边。
杨素一行人已回到了巨大的青龙旗战船之上。
战船缓缓启动,调转方向,终于踏上了返回南域杨家的归途。
船舱内。
杨素和杨寻各自寻了静室,盘膝打坐。
开始按照杨屹川的医嘱,嚼服那些带着泥土味的清灵草,运转功法,化解体内顽固的甲木反震之力。
杨玉兰则负责操控战船,稳定地飞行在东域的天空之上。
而属于杨天明和赵嫣然的舱室内,气氛却有些沉闷。
杨天明看着坐在床边,依旧低着头,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的赵嫣然,关切地问道:
“嫣然,你感觉如何?”
“方才那杨屹川没有伤到你吧?”
“还有,你之前被陈阳打了一掌,真的无碍吗?让我看看。”
说着,他便想上前查看。
赵嫣然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冷淡地说道:
“不必了,我没事。陈阳那一掌……并无大碍。”
杨天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他又试探着问:
“那……那你体内的情蛊呢?方才被那杨屹川催发,是否需要……是否需要我帮你……”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期待。
又有些小心翼翼。
赵嫣然抬起头,看了杨天明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反而带着一种疏离的平静。
她摇了摇头,语气决绝:
“暂时不需要了。我修为有所提升,已能自行压制。不劳杨师兄费心。”
看到杨天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落寞,与受伤的神情,赵嫣然眼中非但没有怜惜,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烦。
她轻轻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蚊蝇一般,下了逐客令:
“我有些累了,想要打坐静修片刻,你先回去吧。”
杨天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但在赵嫣然那冷淡而坚定的目光下,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能黯然地低下头,默默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听到门外脚步声远去,赵嫣然立刻起身,迅速在房间内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
做完这一切。
她原本强行维持的平静瞬间崩溃,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喉头一甜,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液。
她捂住胸口。
那里传来一阵阵阴寒刺骨的绞痛,远比陈阳那一掌带来的伤势要痛苦得多。
“呃……那个叫杨屹川的炼丹师,方才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体内会如此难受?”
赵嫣然蜷缩在床榻上,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她感觉体内那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情蛊,仿佛被彻底激活了一般。
虽然不像最初中毒时那样欲火焚身,难以自持。
但另一种阴寒蚀骨,仿佛要冻结她经脉血液的痛苦,却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就在她痛苦难当之际。
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柔弱,却又诡异地混合着阴恻恻与婉转的女子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源于她的体内!
“那是因为……那个炼丹师,以精纯灵力将我短暂催化苏醒了。你这具身体,修为太低,自然无法承受我苏醒时自然散发的本源气息。”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赵嫣然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
这正是在她中毒后不久,于无数次痛苦与迷乱中,偶尔会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声音。
来源于她手腕上那情蛊的意识!
“你……你醒了?”
赵嫣然的声音带着恐惧,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嗯……”
那声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仿佛沉睡了许久:
“将你如今的情况,说与我听。”
赵嫣然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在心中回应道:
“我……我已离开了青木门,正随着杨天明,前往南域杨家。”
“杨家?”那声音似乎起了一丝兴趣。
“是如今南天域的大家族,据说拥有真龙血脉,势力庞大。”赵嫣然解释道。
在听到真龙血脉四个字的瞬间,那情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
虽然依旧柔弱,却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贪婪:
“真龙血脉?好!太好了!正该换一个更肥沃的土壤,才更方便我汲取养分,助我蜕变!杨家……很好!好得很!”
赵嫣然沉默着。
没有回应,眼神空洞地望着舱壁,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情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还在抗拒什么?”
“我早已与你说过,一切皆有命数注定!”
“你且回想,你过去在玉竹峰那般刻苦修行,事事争先,可你那师尊宋佳玉,最后选择的亲传弟子是你吗?”
赵嫣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宗门集会那日,宋佳玉当众宣布收柳依依和小春花为亲传弟子。
而自己这个原本被许多人看好的记名弟子,却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的情景。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怨恨涌上心头。
她恨柳依依和小春花那两个贱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攀上宋佳玉的大腿。
更恨宋佳玉有眼无珠,偏心至此!
“那个老贱人!”
赵嫣然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
情蛊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继续在她脑海中回响:
“你再想想,之后你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几乎放弃了修行,浑噩度日。”
“可曾想过,不过三个月,你便因跟着这杨天明,反而鲤跃龙门,即将踏入南天域顶尖的修真世家?
“比起那区区青木门,玉竹峰长老亲传弟子的位置,孰高孰低!”
“这不正是命数最好的安排吗!”
赵嫣然再次沉默了。
的确。
当她放弃努力后。
命运反而将她推向了看似更高的位置。
对比之前汲汲营营,却求而不得的亲传弟子之位……
如今这杨家子弟道侣的身份,明显尊贵无数倍。
这荒谬的现实,让她过去的坚持和努力显得如此可笑。
“这都是你的命数,你改变不了。你的身,便是我的身,你我早已同命相连,休戚与共。”
情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嫣然听着这如同魔咒般的话语,眼神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麻木和认命所取代。
在青木门的记载中,这情蛊似乎是普通的一种带有毒性,能够让人情难自抑的植株。
似虫非虫,似草非草。
但赵嫣然中毒后却发现,这情蛊有意识存在,至少对于她来说,是如此。
与其交谈后……
赵嫣然了解到许多。
关于青木门。
关于东土。
关于天地万物。
以及这情蛊的……本名!
而此时此刻。
她沉默了许久。
感受着体内因情蛊苏醒而越发汹涌的阴寒痛苦。
终于。
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在心中问道:
“那……现在又该如何?你被催化苏醒,我体内阴气彻底失控爆发……难道我又要像过去那样,依靠……依靠……”
“放心。”
情蛊的声音打断了她,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就当是……最后一次了吧。”
“我入五行,以草木显化,初生那几年需足够的阳气来稳定自身,之后蜕变,就不再需要了。
“不过你要记着,除却我叮嘱过你的那一脉……”
“你今后还要避开炼丹师。”
“炼丹师天生对草木拥有远超常人灵感,容易察觉异常。”
“今日的此刻,你情难自抑,也非我过错,而是那炼丹师催化所致……。”
……
赵嫣然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仿佛在进行着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最终。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撤去了隔音结界,对着隔壁房间,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平直的声音唤道:
“杨天明,你……进来一下。”
一直守在门外,心神不宁的杨天明听到呼唤,立刻推门而入,脸上带着茫然与一丝希冀:
“嫣然?你叫我?是哪里不舒服吗?”
赵嫣然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床榻,语气淡漠:
“躺下。”
杨天明愣了一下。
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有些紧张地躺在了床榻上。
就在这时,赵嫣然扯过旁边的被褥,看也不看,直接扔了过去,盖住了杨天明的头脸。
“不许掀开!不许看!”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冰冷的命令口吻。
杨天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赵嫣然则开始背对着他,动作僵硬地,一件件解开自己的衣裙。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或情动。
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寒。
那双原本美丽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的是几乎要溢出来,深沉如海的恨意。
她在心中,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要废了你!彻底废了你!”
“你们杨家,无论杨素也好,还是刚才那个杨屹川……
“一个都别想好过!”
舱室之内。
只剩下衣物窸窣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寒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