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决战启程(1/1)
归真谷护生崖被晨雾浸得半隐半现,青灰色的雾霭像浸了水的绢纱,在崖顶翻涌成半透明的帷帐。崖边百年青松的枝桠上垂着豆大的露珠,被晨风轻轻一推,便顺着松针簌簌滚落,在石径上敲出细碎的声响,最后坠向深不见底的崖下,融入雾海。
三十七名被唤醒的修士跪伏在石径两侧,他们的道袍多已洗得发白,袖口或襟前还缀着补钉——那是归真谷最清苦的守枢一脉,平日只守着谷中旧枢,连丹火都少用。此刻每人掌心托着半枚护心枢残片,铜锈斑驳的残片上,千机造,护心用六个小字被晨雾浸得发亮,像是有人往铜片里注了金箔,暖光从刻痕里渗出来,与雾中的金纹缠作一团,竟将整座崖顶染成了淡金色。
为首的老修士鬓发皆白,腰间挂着半截断了的枢钥,那是他当年随凌千机修枢时留下的旧物。他跪得久了,膝盖压在青石板上生疼,可掌心的残片烫得厉害,像块烧红的炭,倒把腿上的酸麻都镇住了。他颤巍巍扶着石栏站起,指节叩在石栏上发出轻响,圣子要护天下,我等便护他后路!话音未落,三十七道金芒同时从残片中腾起,细若游丝的光链串成星幕,直贯崖顶那道青衫身影。
烛九溟立在崖首的云纹石台上,断穹剑横于膝上。剑鞘是玄铁所铸,此刻却像活了一般,金纹顺着鞘身游走,从剑柄缠到剑锷,又沿着剑脊爬向剑尖,映得他眉眼皆亮。这是玄黄潮汐初涌那日,他与凌千机道心共鸣时凝出的纹,当时两人在归真殿中对坐,断穹剑突然嗡鸣出鞘,金纹如灵蛇般钻入他心口,从此便成了与器婴枢相连的契印。
他抬眼望向崖中央悬浮的器婴枢,十二枚仙级灵枢正绕着枢体飞旋。这些灵枢皆是凌千机亲手所铸,最小的不过鸽卵大,最大的却有半人高,表面或刻着周天星图,或铸着山河脉络,此刻蓝光流转如活物,与金纹交织成流转的光茧,将器婴枢裹在中央,倒像是颗被光壳护住的明珠。
九溟!凌千机的声音自光茧中传来,机械音里裹着几分少年清越——他本是天工城最年轻的枢师,被师父改造成器修时不过弱冠之年,此刻虽只剩残魂寄于枢中,声线里仍带着未褪尽的青涩,用你的道心引我的器心——破了天工城那盏万灵灯!话音未落,器婴枢突然顿住,十二枚灵枢各悬一方,在半空画出玄奥星图,星图中心的蓝光与金纹纠缠,竟凝出半枚破碎的护心枢虚影,你承玄黄意志,我持护人初心,合二为一,方破得开那吃人的阵。
九溟哥!苏婉儿攥着青瓷瓶挤到近前,圣骨发簪在雾中泛着莹白微光——那是她母亲临终前给的遗物,簪尾还留着半道裂纹,是三年前为救他挡下的一记破魂钉。她指尖发颤,扯了扯他的衣袖,青瓷瓶上还沾着她掌心的温度,这是用护生草心炼的护灵丹,我熬了七七四十九天,吞下去能护神魂。我守归真谷,护他们的魂;你去天工城,护他们的命。说罢又踮脚往器婴枢上贴了张符,符纸是用鹤羽血画的,这是醒魂符,万一...万一你撑不住,残识莫要散了。她仰起脸时,眼尾泛着薄红,像被晨雾浸了的桃花瓣。
铁战扛着新制的承心枢挤过来,他的机械臂是玄铁与灵玉铸的,此刻蓝光在臂甲缝隙里明灭,与臂上残留的黑纹焦痕相映成趣——那是前日替器婴枢挡下黑芒时留下的。他重重拍了下烛九溟肩膀,震得断穹剑嗡鸣,灵枢不是刀!我这承心枢能引地脉灵气,你俩动手时,我给你们续灵!转头又冲器婴枢咧嘴笑,露出两颗被灵火烤得发黑的虎牙,圣子,当年你教我造枢时说枢是手,今儿个咱就用这双手,把那吃人的阵拆个干净!他的声音粗哑,却像敲在玄铁上的锤,震得崖边松针簌簌落了满地。
晨雾突然翻涌,像是被无形的手搅乱了。崖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巨锤在捶打归真谷的护山大阵,连石径都跟着震颤。苏婉儿踉跄一步,被铁战伸手扶住。凌千机的机械眼闪过锐光,光茧骤然收缩,十二枚灵枢化作流光钻入器婴枢,枢体表面的纹路突然亮如白昼,时辰到了。他的虚影自枢中升起,机械臂上的金纹如火焰般跃动,师父算我死在你剑下,算我护不住这些人...可他忘了,活人能改劫数。虚影的眉眼与记忆中重叠——当年他在归真殿教铁战铸枢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清冷却带着热意。
烛九溟执剑起身,金纹自心口蔓延至全身,在身后凝出半透明的护生法相。法相是个青衫少年,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手中也握着断穹剑,剑上金纹流转如星河。他望向跪送的修士们,老修士们的残片仍在发烫,金链在雾中泛着暖光;又望向苏婉儿泛红的眼尾,她的圣骨发簪在雾里明明灭灭;最后落向凌千机的虚影,那虚影的机械臂上,金纹正随着他的心跳起伏。你护人,我护你——这便是答案。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像晨钟撞进众人耳中。
断穹剑突然离鞘,剑尖直指天工城方向。金纹自剑刃迸发,划破晨雾,如巨笔在云间写下二字,每个字都有十丈高下,笔画里流转着星芒,竟将翻涌的雾霭都压散了几分。
凌千机的虚影融入器婴枢,蓝光暴涨如烈日,刺得众人眯起眼。铁战扛着承心枢当先跃入光中,他的机械臂在光里泛着幽蓝,像淬了水的玄铁;烛九溟紧随其后,断穹剑挽了个剑花,金纹在身周织成护罩;器婴枢悬浮在两人中间,十二枚灵枢在枢体表面流转,像是活过来的星子。
苏婉儿抹了把泪,将最后一把醒魂香撒向空中。香灰是用归真谷百年老松的树脂混着鹤血制的,撒出去便凝成金雾,裹住三人的身影。三十七道金链自残片中窜出,缠在器婴枢与断穹剑上,链身泛着暖光,像是有人将万千念力搓成了线——那是被护者的念力,是人心的光。
护生崖下,老修士们举着残片齐呼:护人!护人!声浪撞碎晨雾,惊起数只白鹤。鹤群本在崖下的松林里栖息,被声浪惊得振翅高飞,翅尖沾了金芒,竟将天际染作暖黄。最前头那只白鹤的尾羽最长,沾了金芒后,像是拖着条金红的尾焰,直往天工城方向飞去。
天工城方向,黑芒仍在翻涌,像团化不开的墨,将半边天染得阴恻恻的。但归真谷的晨雾里,已有光破云而出——那是金纹的光,是护心枢的光,是三十七道残片里透出的光,是人心的光。
光与暗在天际交界,像幅未干的画,却已能看出,光正在漫过暗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