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湖火连天(2/2)
令旗再变。
湖中,郑鸿逵的十艘大船缓缓驶出,横在湖面,堵住了清军沿湖岸北上的通路。船头包铁,拍杆高悬,杀气腾腾。
湖西,凤阳军火器营在一处缓坡后列阵,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来路。
湖北,高杰的骑兵已经重新集结,随时准备侧翼突击。
而湖南……正是清军来的方向。
“他要逼我们打水战。”多铎看明白了,冷笑,“传令,前军强攻!夺船!”
清军前军五千人冲向湖岸,试图夺船。但郑家水师岂是易与之辈?船上的拍杆挥下,将试图登船的清军砸成肉泥;弓箭、火铳如雨般泼洒;更可怕的是那些“火龙出水”——几十支火箭同时射出,清军的小船瞬间变成火船。
湖岸成了屠宰场。
但多铎不为所动。他盯着远处高地上的朱聿键,下令:“中军一万,绕湖西,攻明军本阵!后军一万,从湖南包抄!本王倒要看看,他有多少兵可以分!”
很正确的战术。以兵力优势,多线进攻,让明军首尾不能相顾。
朱聿键看到清军分兵,反而笑了。
“终于上钩了。”他对身边的陈默说,“传令,火器营后撤,放清军中军上山。”
“后撤?”陈默一愣,“殿下,那山坡是咱们最好的防御阵地……”
“最好的防御,是让敌人以为我们怕了。”朱聿键指向山坡后的密林,“那里,我给他们准备了‘惊喜’。”
陈默恍然大悟,连忙传令。
凤阳军火器营开始“仓皇后撤”,旗帜歪斜,队形混乱,一副溃败的模样。清军中军见状,士气大振,加速追击。
他们追上山坡,冲进密林——
然后,地狱降临。
密林里,朱聿键让人埋设了三百个“连环雷”,用细线串联成三个大雷区。清军一进入,引爆第一个,就会引发连环爆炸!
轰!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树林瞬间变成火海和弹片横飞的屠宰场!清军惨叫着倒下,死伤无数。
与此同时,高杰的骑兵从北面杀出,截断了清军中军的退路;郑家水师也从湖上逼近,用火箭覆盖清军后队。
三面合围!
多铎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知道,又中计了。
“王爷!快撤吧!”幕僚嘶声喊道,“再不走,就全完了!”
多铎看着战场上溃不成军的部队,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士兵,终于,颓然垂下了手臂。
“鸣金……收兵。”
铛铛铛——凄凉的收兵锣声响起。清军如蒙大赦,开始溃退。
朱聿键没有追击。他站在了望塔上,看着清军狼狈退去,看着邵伯湖畔尸横遍野,看着湖面上燃烧的战船残骸。
夕阳如血,将这一切染成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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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战场初步清理完毕。
史可法策马来到朱聿键面前,这位老臣盔甲上沾满血污,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殿下……”他下马,深深一揖,“史某……服了。”
这一揖,是心服口服。从狼头峪到邵伯湖,朱聿键用两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证明了自己不仅是守城之将,更是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
“史阁部请起。”朱聿键扶起他,“此战能胜,全赖将士用命,阁部亲征诱敌,高总兵浴血奋战,郑家义助水师。本王,不过居中调度而已。”
谦虚,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他的谋划,就没有这两场大胜。
高杰也过来了,这位虬髯将领今日又添了几处新伤,但笑得畅快:“殿下!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建奴今天至少折了一万!多铎那小子,怕是要哭着回北京了!”
“伤亡统计呢?”朱聿键问。
陈默递上初步报告:“我军阵亡八百,重伤五百。高总兵部阵亡三百。史阁部标兵营……阵亡一千二百。”
数字触目惊心。尤其是史可法的标兵营,三千人出去,回来不到两千。但比起清军的损失,这已经是奇迹般的战损比。
“清军那边,”陈默继续,“初步估计,伤亡一万二到一万五,其中至少有三千是八旗精锐。缴获战马两千匹,盔甲兵器无数。”
又是一场大捷。但朱聿键心中没有太多喜悦。他看着那些被抬下去的伤员,看着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士兵,只觉得沉重。
战争,从来不是数字游戏。
“厚葬所有阵亡将士,不分敌我。”他缓缓道,“清军的遗体也收敛掩埋,曝尸荒野会引发瘟疫。”
“是。”
“还有,”他看向史可法,“阁部,扬州之围已解,多铎短期内无力再攻。接下来,该谈谈江淮的将来了。”
史可法神色一凛:“殿下请讲。”
三人走进临时搭起的军帐。朱聿键摊开地图,手指从凤阳划到扬州,再到长江。
“经此一战,多铎威信大损,清军南下之势受挫。但江淮局面,依然危如累卵。”他顿了顿,“四镇中,刘良佐避战,刘泽清未至,唯有高总兵真心抗清。如此松散,如何抵挡清军下次南侵?”
高杰一拍桌子:“殿下说得对!那些老滑头,打仗不行,抢地盘一个比一个狠!依我看,就该整合四镇,统一指挥!”
史可法苦笑:“谈何容易。四镇都是总兵,谁听谁的?朝廷那边……”
“朝廷?”朱聿键冷笑,“马士英、阮大铖之流,除了内斗还会什么?指望他们整合江淮,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话说得重,但史可法无言以对。他何尝不知道朝廷腐败,只是身为臣子,有些话不能说。
“本王有个想法。”朱聿键看着两人,“成立‘江淮都督府’,总领江北抗清军务。史阁部德高望重,任督师;高总兵善战,任提督;本王……可以任监军。”
这是明升暗降。督师是虚衔,提督是武将,监军……看似位卑,但有监督之权,实则掌握了话语权。
史可法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朱聿键的用意。但他没有反对——经此一战,他清楚,江淮抗清的大旗,只能由朱聿键来扛。
“史某……无异议。”
高杰更干脆:“高某听殿下的!”
“好。”朱聿键站起身,“那我们就联名上奏朝廷——不,不是上奏,是通告。通告天下,江淮都督府成立,凡抗清者,皆可来投。凡避战、通敌者,皆可讨之!”
这是要另立门户了。虽然还打着大明的旗号,但实质上,已经是半独立的政权。
史可法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史某……愿附骥尾。”
帐外,夜色已深。
邵伯湖上,残火未熄,映得水面一片血红。
而在更远的北方,多铎正在连夜撤退。这位曾经骄横不可一世的豫亲王,如今面色灰败,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朱聿键……”他咬牙切齿,“本王……必报此仇!”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败,清军南下之势已被遏制。江淮大地,迎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而朱聿键,这个从凤阳高墙里走出来的囚徒亲王,如今已是威震江淮的“铁壁唐王”。
他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休息了。
朱聿键走出军帐,仰望星空。
银河璀璨,亘古不变。
而人间,已是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