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信与剑的归途-上”(1/2)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医生们的低声交谈。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窗台上百合若有似无的香气。卓老三靠坐在升起的床背上,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已褪去了最初的涣散,沉淀下一种历经冲刷后的、锐利的平静。
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响起,平稳,有力,不疾不徐。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一身笔挺的深绿色军装,肩章上金色的将星在透过窗帘的阳光下闪着内敛而沉重的光。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线条如同用刻刀在花岗岩上凿出,每一道纹路都写着经年的风霜与决断。他的目光沉静,径直落在卓老三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了然。
他反手带上门,走到床边,从墙边不紧不慢地搬过一把木椅,坐下,坐姿挺拔如松。整个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不是在探视病人,而是在进行一次早已约定的会谈。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份量:
“003号卓默然同志,或者,按照你更习惯的称呼——卓老三,你好。”他顿了顿,迎上卓老三的目光,“我是002号,杨锋。”
这是杨锋这辈子,或许也是成为“杨锋”之后,第一次需要如此详尽、连续地陈述。原因有几层:
其一,床上这位刚刚从长达两个月的意识深渊中挣脱的003号,身体机能虽在恢复,言语功能却尚未流畅,此刻更像一个信息接收器,而非对等的交谈者。对话的主动权,只能由他来掌握。
其二,他需要尽快交代清楚几个关键事实:是001号白烁在最后关头将他从潮汐监狱的停尸房救了出来,并送到这里;自己动用了所能调动的、近乎极限的资源与权限,设法寻找、甄别并联系上了他那些散落在时间与战火中的“故人”——上甘岭的老连长、卫生员、在南城的学生,在川南根据地曾经救过的左元帅、还有回国钱教授夫妇等等——录制下这些带着各自温度与牵挂的声音。这些磁带日复一日地在病床边循环,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其三,他们有着相同的身份标签——“撤离失败者”。这意味着某种共同的、无法言说的孤独与隔绝。他需要让003明白,那条返回所谓“现实”的通道,对他们而言,已经永久关闭。接受这个现实,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其四,他想观察。观察一个在短时间内被迫接受如此巨大信息量后,其心理与情绪会产生何种湍流。是崩溃,是愤怒,是绝望,还是......某种危险的偏执与黑化?003的情况他必须观察并评估。
其五,时间。他的时间从不宽裕,堆积如山的军务以及作为002号玩家这个身份本身所承载的沉重责任,都让他习惯于高效。今天这番长谈,已是格外破例。
于是,他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现状处境、以及那冰冷无情的“现实”,如同递交一份战斗简报般,陈述完毕。房间里只剩下他话语落地后的余音,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复杂难明的空气。
正事说完,杨锋站起身,准备离开,给003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挣扎、去独自面对那片精神的荒原。
走到门口,他的手已搭上门把,却停顿了一下。背影显得略微僵硬,似乎在进行某种额外的权衡。最终,他转回半个身子,目光并未直接看向卓老三,而是落在窗台那盆百合上,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还有件私事......那个叫白洋的姑娘。”
“听说,已经二十三、四了。按老理,早该谈婚论嫁。家里没少张罗,介绍的人不少。”他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但她,一直没应。”
“应该......是在等某个杳无音信的人。”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移回卓老三苍白的脸上,“这段日子,她写了不少信。录音的时候,我的人......都一并带回来了。你想看的话,随时。”
说完,这次是真的转身,拧动门把。
“等等。”
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强行冲破阻滞的力量。是卓老三。
杨锋停住,没有完全回头。
卓老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灼烧,是不甘,是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侥幸火苗,嘶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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