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学而时习之,觉而时睡之(2/2)
“学而时习之……”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试图把这几个字刻进脑子里。
然而,这单调的、重复的、如同念经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简直是最高效的催眠曲。
书上的那些字,一个个扭曲起来,变成了黑乎乎的小蝌蚪,在他眼前游来游去。
宁德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想起了古人头悬梁、锥刺股的典故,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看着房梁上的绳子,他扯着绳子摆弄了几下,试着套进脖子里。
他套了一下,觉得太磨皮肤了,又怕真把自己勒死了,又将绳子取了下来。
宁德又伸手将锥子拿起来把玩了一番,在空气中戳了几下,想到这锥子扎进大腿肯定很痛,呲牙咧嘴地将锥子丢开了。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毛笔,掂量了一下,用笔杆狠狠地戳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行,有效果!
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又过了半刻钟。
睡意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
宁德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他再次拿起毛笔,又戳了自己一下。
“嘶——”
清醒。
看书。
打瞌睡。
戳大腿。
……
如此循环了七八次之后,宁德终于扛不住了。
宁德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学……而时……习之……”
“觉……而时……睡之……”
“觉……而……睡……呼……”
最后,一个响亮的鼾声,取代了读书声,回荡在书房里。
在门外蹲墙角的宁意,透过门缝,看到她那便宜老爹,正襟危坐在书案前,头靠着椅背,张着嘴,睡得正香。
房梁上悬挂的麻绳,在烛光下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
宁意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
夜里。
宁德又做噩梦了。
这次父母和三个哥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血雾里,睁着淌血的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
那些血顺着眼眶流下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那个自己穿着绫罗绸缎,手里端着酒杯,嘴角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
“啊!”
宁德猛地坐起来,额头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抓着被子。
端玉郡主这次醒得很快。她坐起身,伸手去拍宁德的背:“老爷,又做噩梦了?”
宁德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端玉郡主心里一紧,她跟宁德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副样子。
“老爷,到底怎么了?”
宁德声音很哑:“我对不起他们。”
端玉郡主叹了口气:“老爷,你别这么想,公爹和三位兄长在天有灵,定然不会怪你。”
“怎么不会?”宁德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读不进去书。我就是个废物。”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昨天读了一整天《论语》,那些字,看着看着就花了。我努力想记住,可就是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