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十一年(1/2)
德里城内的饥饿是无声的,它不在那些瘫坐在街角的平民空洞的眼神里,也不在医院走廊上此起彼伏的呻吟里,而在一种更深的地方,在空气里,在砖石的缝隙里,在每个人放缓的呼吸节奏里。
奥金莱克走过总督府通往作战室的长廊时,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异常清晰,像敲在空木桶上。走廊两侧的壁灯只亮了一半,为了省油。
作战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奥金莱克停在门外,手按在门把上。
“……撑不过三天了。东区的仓库昨天被抢,守粮库的卫兵开了枪,打死了七个,可粮食还是被抢光了。现在南区也在闹,说要是再不发粮,他们就自己打开军粮库。”
是军需官布莱恩的声音,沙哑,疲惫。
“那就让他们闹。”这是参谋长蒙巴顿,声音比平时高,带着焦躁,“开枪,镇压,杀到他们怕为止。现在是非常时期,心软就是自杀。”
“可杀了平民,士兵会怎么想?他们也有家人住在南区……”
“那你想怎样?把军粮分给平民?然后让士兵饿着肚子守城?布莱恩,你是军需官,不是慈善家。”
门被推开了。奥金莱克走进去,说话声戛然而止。布莱恩和蒙巴顿站在地图桌前,看见他,同时挺直身体。
“将军。”
奥金莱克没看他们,径直走到窗前。
窗外是总督府的内院,几个卫兵在巡逻,脚步拖沓。更远处,德里的屋顶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烟囱没有烟,像一排排死寂的墓碑。
“哈里斯失踪了。”他背对着两人说。
沉默。然后蒙巴顿开口:“巡夜队报告,凌晨四点左右,西区下水道出口有动静。他们赶过去时,只找到这个。”他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个英军军官的领章,少校衔,沾着污泥。
奥金莱克接过领章,用手指抹去上面的泥。铜制的徽章在晨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第十四步兵师的。”
“哈里斯是十四师的作战参谋。”蒙巴顿说,“昨晚该他巡夜。有人看见他往西区去了,带着三个人,说是检查防线。再后来,人就不见了。”
“那三个人呢?”
“也没回来。”
奥金莱克转过身,把领章扔在桌上。领章在木头桌面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是去投降了。带着我们的布防图,带着城里还能撑多久的实情,去给华夏人献礼了。”
布莱恩的脸色白了:“将军,哈里斯他……”
“他是个聪明人。”奥金莱克打断他,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赌一把。现在,他赌华夏人会赢,赌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所以他拿我们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前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德里西城墙的位置,
“华夏人现在知道我们的薄弱点了。知道哪里缺粮,哪里军心不稳,哪里可以打开缺口。哈里斯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甚至可能……告诉他们怎么里应外合。”
“那怎么办?”蒙巴顿问。
“查。”奥金莱克的声音很冷,“从第十四师开始查,哈里斯平时和谁走得近,谁可能和他一起叛变。查出来,全部抓起来,公开枪决。我们要在华夏人动手之前,先把城里的钉子拔了。”
“可是将军,这样会引起恐慌……”
“恐慌总比叛乱好。”奥金莱克盯着蒙巴顿,“去办。现在就去。”
蒙巴顿敬礼,转身离开。布莱恩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奥金莱克问。
“将军,粮食……真的不能再拖了。士兵的配给已经减到每天四两面包,再减,就没人拿得动枪了。平民那边……昨天南区饿死了十一个,都是老人和孩子。今天还会更多。”
奥金莱克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酒液是琥珀色的,在杯子里晃动。他盯着那液体看了很久,然后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痛,但痛能让人清醒。
“从我的配给里扣一半,分给士兵。”他说,“告诉后勤,军官的配给全部减半,士兵的不变。另外,从今天起,总督府每天只开一顿饭,省下来的粮食,分给医院。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布莱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将军,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谈谈。和华夏人谈谈条件。至少,让平民……”
“没有条件可谈。”奥金莱克放下酒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响,“布莱恩,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将军。从北非开始。”
“十一年。”奥金莱克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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