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小人物(2/2)
“清理战场,统计战利品,维持秩序。”陈峰说,“还有,给浦那发电报,瓜廖尔已下,请求下一步指示。”
“是。”
陈峰走向临时指挥部。他要写战报,要统计战果,要安排防务。工作很多,但他不觉得累。相反,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亢奋。征服带来的亢奋,权力带来的亢奋。
他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帝国总要扩张,为什么强者总要征服,因为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浦那城外铁路工地,拉朱的工棚里出了事。
起因是一把铁锹,辛格的那把铁锹坏了,木柄裂了道缝,一用力就晃。
他去找监工拉尔换一把,拉尔不给,说铁锹是公家的,坏了要自己修,辛格说修不了,拉尔说修不了就别干活,今天的工钱别想要。
两人吵起来,辛格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但那天不知怎么了,火气特别大。
也许是因为连干了十几天活,太累了,也许是因为拉尔平时就刁难人,大家忍了很久,总之,辛格推了拉尔一把,拉尔摔倒了,磕破了额头。
这下事情闹大了。拉尔是监工,是华夏人任命的,打他就是打华夏人的脸。很快,几个华夏士兵来了,把辛格捆起来,拖到工棚外的空地上。
“都出来!都出来看看!”拉尔捂着流血的额头,用印地语大喊,“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工棚里的人都出来了,围着看。
拉朱也在人群里,心怦怦跳,他和辛格关系不错,这十几天一起干活,一起吃饭,算是朋友。
现在朋友被捆着,跪在地上,脸上有伤,衣服破了,样子很惨。
“他动手打监工,违反工地纪律。”一个华夏军官用生硬的印地语说,“按规矩,鞭打二十,扣三天工钱。再有下次,赶出工地,永远不得录用。”
翻译把话翻成印地语。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愤愤不平,但没人敢站出来。拉朱看着辛格,辛格也看着他,眼神里有哀求,有绝望,但更多的是认命。
是的,认命。在这个地方,他们是劳工,是工具,是挣工钱的机器。没有尊严,没有权利,只有服从。反抗,就是这样的下场。
鞭子拿来了,牛皮做的,沾了水。行刑的是另一个监工,也是印度人,但长得粗壮,下手狠。鞭子抽在辛格背上,啪的一声,衣服破了,皮开肉绽。辛格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一鞭,两鞭,三鞭……血渗出来,染红了衣服。辛格趴在地上,身体抽搐,但没哭,没求饶。人群寂静无声,只有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和辛格压抑的呻吟。
拉朱转过头,不忍看,他想起辛格说起他生病的老婆,说起他需要钱买药,说起他多么需要这份工作。
现在,鞭子抽在辛格身上,也抽在所有劳工心上,他们在告诉所有人,听话,有饭吃,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二十鞭打完,辛格背上血肉模糊,人已经昏过去。
华夏军官挥挥手,让人把他抬回工棚。拉尔捂着额头,恶狠狠地看着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就是榜样!好好干活,有饭吃,有钱拿。不好好干,这就是下场!散了吧,回去睡觉!”
人群散了,默默地回到工棚。
拉朱跟着进去,看见辛格趴在草席上,背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了,但血还在渗。
有人端来水,有人拿来布,但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像石头。
夜深了,工棚里响起鼾声。但拉朱睡不着。
他听着辛格偶尔的呻吟,心里像堵着什么。他想起华夏人发粮时的和善,想起军官说话时的客气,想起那些“朋友”“兄弟”的称呼。
但现在,他看到了另一面。
鞭子,鲜血,冷酷的眼神。
原来,征服者的仁慈,是有条件的。听话,就给你仁慈。不听话,鞭子就来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工棚上,照在铁路上,照在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他想起在浦那的日子,想起自己的小店,想起那些平静的岁月。那些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
也许,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干活,吃饭,挨鞭子,挣工钱。等铁路修完了,拿着钱,回浦那,开个小店,继续干活,吃饭,等死。
这就是小人物的命。在乱世,能活着,就不错了。
尊严?权利?
那是大人物才配谈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干活,还要挣那二十安那。
睡吧,睡着了,就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