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浸入深渊（1/2）
“浸入”实验的准备工作在一种近乎悲壮的精密中进行。
星澜设计的“意识潜水服”——正式名称为“主动式谐波认知界面与安全隔离系统”——是一个概念上极其大胆，实现上近乎偏执的工程。它不再仅仅是被动过滤或外部缓冲，而是试图在宇尘的意识与模拟的“回响核心”信息流之间，建立一个可控的、双向的“翻译通道”与“缓冲层”。
系统的核心是三个嵌套的逻辑层：
1.外层隔离/翻译层：由优化后的“谐波滤网”构成，负责将模拟的“回响核心”信号——已被星澜和林恩团队用数学方法“稀释”和“降维”到理论安全水平——翻译成一组特殊的、由抽象几何关系和动态拓扑变换构成的“符号流”。这些符号并非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认知结构的非语义信息包。
2.中层引导/共鸣层：这是最复杂的部分，基于对宇尘“星芒几何”意识架构的实时监测模型。系统会持续分析宇尘意识在接受符号流后的状态变化，并动态生成另一组微弱的“引导谐波”，旨在稳定其意识架构的关键节点，防止认知解离，同时尝试“共鸣”出宇尘对符号流的直觉理解。
3.内层紧急脱离/锚定层：这是纯粹的保险机制。预设了三十六种异常情景——从意识波动超限到检测到未知信息模式入侵，一旦触发任何一种，系统将在纳秒级别切断所有外部连接，并向宇尘意识核心注入一组强力的“秩序锚定信号”——本质是预先植入的、他最深刻稳定的记忆与情感片段——源自星澜与宇征仔细筛选的、不涉及创伤的核心记忆库，强行将他拉回现实基线。
每一层都有独立的硬件冗余和并行运算单元，彼此物理隔离，通过光量子通道进行超速数据交换。整个系统占据了“灯塔”基地整整一个新建的隔离实验舱，内部布满低温运行的超导线圈和散发着微光的神经接口阵列。
宇尘的准备工作同样繁重。除了生理上的强化适应和神经稳定训练，他还接受了由林恩博士团队设计的、一系列旨在拓展其非标准逻辑思维能力的“认知柔韧性”练习。这些练习古怪而烧脑：比如在脑海中同时维持三个不同维度投影的克莱因瓶模型；或者尝试用色彩和质感而非数字去“感觉”质数序列。星澜则着重训练他在意识深处构建和维持一个坚固的“内在圣殿”——一个纯粹由宁静、温暖和秩序感构成的心灵意象，作为紧急脱离时的最终锚点。
零号城市方面，指挥部的争论并未停歇，但维兰德主席力排众议，批准了实验方案。压力之下，寻求突破的渴望压倒了保守的恐惧。林恩博士带领的科学团队进驻“灯塔”外围，建立临时分析中心。霍克将军的舰队在实验期间进入最高戒备，雷诺兹的舰队则被命令进一步远离目标区域，避免任何可能的刺激源。
实验前一天，宇征罕见地来到宇尘的休息室。父子二人隔着一张简单的合金桌对坐。灯光柔和，空气中只有循环系统轻微的嗡鸣。
“害怕吗？”宇征问，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宇尘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那种‘看不懂’的感觉……比直接的危险更让人……不安。”他顿了顿，看向父亲，“但星澜准备了很久，系统检查了很多遍。而且……我觉得需要去做。我能感觉到，那个‘回响’……它不完全是坏的。它只是……不一样。如果我们永远不去理解‘不一样’，可能就永远找不到真正的路。”
宇征沉默地看着儿子。曾几何时，那个在地球阳光下懵懂沉睡的少年，已经成长为能够平静谈论深入未知深渊的青年。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骄傲、忧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他将宇尘带到这个世界，推向风口浪尖，而自己却无法替他承担这其中的风险。
“记住星澜教你的‘内在圣殿’，”宇征最终说道，声音低沉，“也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那都是信息，不是本质。你的本质在这里，在这个房间，在这片星空下的人类文明之中。一定要回来。”
宇尘认真地点了点头。
标准时次日凌晨零时，实验正式开始。
宇尘平躺在实验舱中央的悬浮平台上，无数细如发丝的柔性神经探针轻柔地贴合在他的头部和脊柱特定部位。平台的周围，三层同心圆排列的设备阵列依次点亮幽蓝、淡金和乳白色的微光，发出低沉和谐的嗡鸣，如同某种仪式的序曲。
星澜坐在主控台前，她的面容在众多光幕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平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出内心的紧绷。林恩博士和其他关键人员在观测区就位。宇征和维兰德主席等人的全息影像也在特定的加密频道中浮现。
“所有系统自检通过。宇尘生理参数稳定，意识基线清晰。模拟‘回响核心’信号载入完成，稀释度设定为安全阈值上限的百分之三十。”星澜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清晰传出，“开始倒数。十、九……”
随着倒数，实验舱内光线渐暗，只剩下设备阵列的微光勾勒出宇尘的轮廓和周围复杂的机械结构。
“……三、二、一。启动浸入协议。”
嗡鸣声的频率改变了，变得更加复杂，像是有无数个不同音高的音叉在同时震动。悬浮平台微微发亮，宇尘身体放松，呼吸变得深长而缓慢，进入了预设的深度冥想状态。
外层隔离/翻译层首先工作。无形的符号流开始渗入宇尘的意识滤网。在外部监测中，宇尘的脑电波模式开始剧烈变化，常规的α、β、γ波段被一系列前所未见的、快速交替的复杂波形取代，仿佛他的大脑在处理一种全新的“语言”。
宇尘的主观世界里，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黑暗，也不是具体的图像。他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由运动的维度本身构成的空间。上下左右失去意义，距离忽而无穷远忽而无穷近。无数个不断诞生又湮灭的几何结构——多面体、环面、拓扑流形——像气泡一样涌现，每一个都遵循着违反直觉的变换规则。色彩并非视觉感知，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温度”或“密度”标记，冰冷的白色代表绝对的逻辑致密，灼热的暗红则是夜影特征的“痛感”烙印，它们交织缠绕，形成无法理解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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