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旧影与新光（2/2）

“宇尘，”宇征看着他，用最简单的话说，“就像星澜之前告诉你的，这里有一些‘伤痕’，需要你帮忙看一看，让它们感觉‘安稳’一点。可以吗？”

宇尘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似乎在感受什么。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大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闭目凝神的青年。雷诺兹的影像眼神锐利，霍克面无表情，李哲若有所思，林恩博士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学术好奇，而“默言者”苏娜，她那苍老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宇尘的意识缓缓沉入那片温暖的星云。他按照星澜的训练，首先屏蔽了外界那些复杂的“目光”和压力感，将注意力集中在星澜之前悄悄告知他的、大厅能量循环系统中一处故意设置的、极其微小的、无害的“不和谐谐振点”上。

那是一个比“灯塔”里练习目标更微弱、更抽象的存在，但对于他此刻敏感而稳定的意识而言，依然清晰可辨——像是一段流畅音乐中，一个几乎听不见的、不自然的颤音。

他伸出“手”——并非物理的手，而是意识的触角，带着那种熟悉的、渴望连接与安抚的暖意，轻轻地、缓慢地，向那个“颤音”探去。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能量涌动。

但在大厅的精密环境监测系统上，以及在场所有感官敏锐者（如星澜、林恩博士，甚至霍克那经历过千锤百炼的直觉）的感知中，变化发生了。

空气中那种厚重冰冷的“秩序感”，仿佛被注入了一缕极淡的、带着生命温度的柔顺剂。并不是秩序被破坏，而是一种过于刚硬、过于绝对的“秩序边界”，被悄然地、温柔地模糊和润泽了那么一丝。那种感觉，就像冰冷的金属表面，突然有了一层看不见的、温暖的包浆。

更明显的是，大厅角落一盆用于装饰的、半死不活的星空蕨类植物，其叶片上几处枯黄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了些许健康的深绿色泽。

而宇尘面前，那片投射光的光斑边缘，原本因能量谐振点存在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衍射毛刺，正在无声无息地变得平滑、规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这一切变化细微、安静，却真实不虚。它并非力量的炫耀，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不和谐”与“衰败”的抚慰与修补。

林恩博士微微前倾身体，眼中光芒大盛。李哲议员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霍克那岩石般的面容上，眉头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蹙起。苏娜老太太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

雷诺兹的影像，脸色则彻底阴沉下去。他看到的不是“治疗”，而是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东西——一种能够无声无息影响环境、甚至可能影响心绪的……渗透性力量。

宇尘完成了他的“触摸”，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澈，带着完成一件被嘱托之事后的淡淡平静。他看向星澜，似乎在询问自己做得好不好。

星澜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宇征的目光扫过环形桌内侧，沉声道：“这就是我的第二部分证明。他不是武器，不是灾难。他是一种我们尚未理解，但显然具有建设性潜能的……可能性。将他置于附件七的框架下，是为了给予这种可能性被理解、被引导的机会，而不是在恐惧和误解中，将其扼杀，或逼向对立。”

大厅内一片沉寂。奠基人们都在消化刚才所见。

霍克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展示……很特别。但附件七的适用，前提是目标的‘非标准’性及其潜在交互价值，需超越其可能带来的风险。宇征，你如何保证，这种‘抚慰’能力，不会在另一种情境下，变成更危险的‘侵蚀’或‘操控’？”

“我无法绝对保证。”宇征坦然回答，“正如我们对任何新生技术或未知文明都无法百分百保证。但附件七的精神，正是在承认这种不确定性的前提下，倡导以最大限度的谨慎、隔离和研究先行，将‘理解’置于‘处置’之前。目前，由星澜工程师主导的协同研究模式，已被证明是稳定且富有成效的。强行改变这一模式，比如交由零号城市现行安全体系处置，才是最大的风险。”

他将问题抛回给了奠基人们，也抛给了现行体制。

听证会，进入了最核心的辩论与抉择阶段。

而无人注意到，大厅之外，幽暗的太空深处，一缕极其微弱、完全无法被常规设备检测的、冰冷的几何结构信号，如同掠过水面的微风，轻轻拂过了“彼岸花”号的外壳。

星空遗民的“低强度背景测试信号”，已然抵达。

（第一百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