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三次叩问(1/2)
等待的第七天,宇尘开始做梦。
不是睡眠中无意识的幻象,而是清醒时也会突然闪入意识的碎片画面。有时是“摇篮”协议中地球海洋的深蓝脉动,有时是夜影意识消散时那扭曲的星图残影,更多时候是那些拓扑结构中不断自我组装的晶格——它们在混沌背景中诞生、稳定、又悄然消散,周而复始。
“你的意识与印记的耦合度又加深了。”星澜监测着实时数据流,眉头微蹙。屏幕上,代表宇尘意识活动的光谱中,属于“印记逻辑”的苍白频段和属于“生命网络”的湛蓝频段,正在形成一种新的交织图案,像两种不同质地的丝线被纺成了更坚韧的复合纤维。
“它在我思考那些历史教训时特别活跃。”宇尘盘坐在恢复室的静修垫上,闭着眼,声音平稳,“每当我回忆起那个自我固化的文明,它就会在意识背景里投映出……对比案例。一些更短暂、更混乱、但也更‘鲜活’的文明剪影,它们存在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百年,却在灭亡前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或牺牲精神。”
“它在为你建立参照系。”陈启明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这位特别顾问最近三天一直待在“棱镜”附近的备用安全屋,随时提供分析支持。“通过正反案例的对比,让你更清晰地理解它所看重的‘文明特质’。这是一种高阶的教学方法——不告诉你答案,而是引导你通过比较自己找到答案。”
宇征统帅的影像出现在恢复室的另一面屏幕上。他很少直接介入日常分析,但第三次访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星澜,技术准备如何?”
“隔离环境已升级到最高规格。”星澜调出地下七层分析室的实时画面。那里现在不仅仅是物理隔离,整个空间被包裹在一层“认知静默场”中——这是基于对畸变场研究的最新应用,能够极大程度地屏蔽外部意识干扰,也使得内部的信息更难被外部探测。“谐波阵列的衍生型号已经就位,如果访问过程中出现任何意识过载或异常侵蚀迹象,我们可以在三微秒内实施强制剥离和记忆封存。”
“代价呢?”宇尘睁开眼睛。
“如果是强制干预,可能会对你与印记的共轭连接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导致部分认知功能衰退。”星澜的回答毫不掩饰,“这是最后手段。”
宇尘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他没有说什么“值得冒险”之类的话。到了这个阶段,任何豪言壮语都显得苍白。文明的重量压在个体身上时,选择就变成了如呼吸般的本能——不是想不想,而是必须。
第三天深夜,当黎明之心的人造夜空模拟出地球旧时星座“天鹅座”升起的时刻,宇尘意识深处的“印记”传来了清晰的叩击感。
不是之前那种信息推送或提问的烙印,而是一种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连接请求——仿佛在敲门。
“它来了。”宇尘通过意识接口传递出简短的信号。
地下七层分析室的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星澜坐在主控台前,双手稳稳放在触控界面上。隔壁辅助分析室里,维兰德、陈启明和三位核心专家的影像严阵以待。更外层的安全监控中心,霍克将军的应急小组已经进入最高戒备。
宇尘的意识被轻柔地引导着,触向那个访问密钥最后一次开启的通道。
没有炫目的信息洪流,没有复杂的拓扑展开。这次出现的,是一个极其简约的对话界面。
界面背景是纯粹的黑暗,中央悬浮着三个发光的符号。不是文字,而是直接传达核心概念的意识符号:
“文明”
“进化”
“代价”
三个符号缓缓旋转,等待着什么。
“这是要我们……选择关注点?”星澜快速分析着符号的辐射模式。
“不,”宇尘的声音通过音频传来,带着某种明悟,“它是要我们定义这三个词。用我们的理解,去定义我们的文明、我们的进化、我们愿意承担的代价。”
分析室里一片寂静。这比直接的技术问答或历史分析更加致命。这是哲学层面的直接交锋,是文明自我认知的终极陈述。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宇尘,记住,这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它要看的是我们如何理解自己——理解的深度、真诚度、以及这种理解背后所蕴含的生命力。”
宇尘的意识沉静下来。他开始“书写”回答,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意识中那些最核心的感知和信念。
对于“文明”,他没有描绘宏伟的科技成就或漫长的历史,而是投射出一幅复合图景:地球“摇篮”协议中,无数生命意识微小却坚韧的连接;黎明之心城市里,自然人与增强人在街头咖啡馆偶然的、关于艺术偏好的争论;林栖兽群落中,个体牺牲自身部分意识带宽以换取群体应对环境突变的集体决策模型;甚至包括熵增会那些被禁止的、充满粗糙生命力的“高熵艺术”残片。他的定义核心是:文明是差异性的动态共存网络,其价值不在于消除矛盾,而在于将矛盾转化为创造力的源泉。
当这个定义成形时,第一个符号“文明”的光芒发生了变化。它没有变得更亮或更暗,而是内部开始流动,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性的介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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