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迷雾西山(十)(1/2)
洞窟里挤着约二三十人,全是男子,个个蓬头垢面,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不见天日让他们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许多人裸露在破烂衣衫外的皮肤上,新旧伤痕叠着伤痕,有些已经化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最刺目的是他们脚踝上,每个人都戴着厚重的镣铐。
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蜷缩着,连抬头的气力似乎都没有。
一个断了左臂的中年男人,似乎对光线和动静还保留着一点本能的敏锐,栅栏外细微的声响和不同于寻常油灯的微光,让他浑浊的眼睛猛地转向这边。
待他看清凌薇和青枢的衣着气度绝非看守,甚至不像矿上任何人时,那双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不知从哪里挤出一丝力气,猛地用还能动的右臂扒着木栅,拼命将脸挤向缝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切气音,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这动静惊醒了附近几个同样还未彻底麻木的人。
“救、救......”他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节,只是用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凌薇,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木栏。
凌薇对青枢使了个眼色,青枢立刻上前,隔着栅栏,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话语快速询问关键信息,亲卫则警惕地注视着后方来路。
那断臂男人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配合着旁边几个尚有神智的人零碎的补充,事情真相在凌薇眼前迅速拼凑起来:
他们是黑矿的矿工,所谓黑矿,是龙脊铁矿明矿之外,被私下开凿、采挖的矿脉。
在这里干活的人,大多没有名字,死了伤了,就往废坑一扔,或者直接填进塌方处,而他们这些人,都是身有残疾的男子。
大宸律例对矿工伤残曾有抚恤,早年龙脊铁矿规模尚可时,也执行过一阵,因矿下危险,每年总有意外,部分伤者落下残疾,矿上会发放一笔补贴让其归家。
这本是仁政。
但残疾男子归家后处境艰难,他们天然不惧精神力压制,被视为“无用”甚至“不祥”,不少人的妻主或家族视其为累赘。
一些妻主便主动与矿场交涉,愿以极低廉的“雇工费”甚至“卖身钱”,将残疾夫郎或子侄送回矿上,美其名曰“换口饭吃”。
反正缺了手还有另一只手,断了腿还能坐着敲石头。
矿场起初是接纳,后来却尝到了甜头。
这些残疾男子无人问津,死了残了也无人追索,因不惧监工女子精神力压制,最初管理上颇费了些周折。
但他们很快找到了“以残制残”的法子,用其中驯服者或给予些许优待者,去管理镇压新来的反抗者,甚至,去诱捕其他流浪或无依的残疾男子。
一条血腥的产业链就此形成,他们熟悉同类,也因为自身的残疾,更容易接近和骗取其他残疾男子的信任,官府默许,矿监司勾结,孙满之流坐地分肥。
直到不久前,一次黑矿深处的小规模塌方,意外打通了一条与地下暗河相连的缝隙。
不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矿工跳入冰冷湍急的地下河,他们本以为同伴就这样生死不知,但一段时间后,这些人反而带着一股来历不明的人马杀了回来,时而袭击运矿通道,时而冒险潜入试图营救他们。
这,才是“悍匪”的一部分真相。
他们神出鬼没,不惧寻常精神力压制,让孙满如鲠在喉,前阵子官府剿匪风声紧,他们被迫退回深山隐匿,已有好些时日没有动静。
也正因如此,当凌薇她们悄然潜入,洞口的警戒意外薄弱,而这断臂男人第一眼看到气度不凡的生面孔时,才会爆发出那般骇人的希望。
他以为,是那些逃亡的同伴又带人回来救他们了。
凌薇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仅仅是一桩贪腐或私采案,这是系统性的奴役、残害,是对律法与人伦最彻底的践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