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晨雾(1/2)
天蒙蒙亮,马伯庸就醒了。
车马店通铺房里鼾声此起彼伏。脚夫的呼噜扯得像拉风箱,算命的还在磨牙,咯吱咯吱的。马伯庸躺在最靠墙的铺位上,睁着眼看屋顶。房梁上的蛛网在灰白晨光里显出一圈圈影子,像张捕梦的网。
他没动弹,先竖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院子里有骡子打响鼻,伙计开院门吱呀呀的响,还有水桶磕井沿的闷声。都是平常清晨的动静,没什么特别。
可马伯庸心里不踏实。
昨夜门外那个蹲着窥探的人影,那阵脚步声,像根刺扎在肉里。虽说伙计说是闹肚子的客商,可他信不过。这世道,谁的话都不能全信。
他慢慢坐起身,穿好衣裳,叠好被褥。动作轻,尽量不弄出声。包袱还在炕席底下,他伸手摸进去,布包硬硬的还在。他把包袱抽出来抱在怀里,又听了听周围的动静——鼾声没断,没人醒。
这才下炕穿鞋,轻手轻脚走出通铺房。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白蒙蒙一片,几步外就看不清东西。那两匹骡子在槽边站着,见他出来,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又低头继续嚼草料。马伯庸走到井边,打了一瓢水洗脸。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
洗完脸,他走到院门口,从门缝往外瞅。
街上雾更浓。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暗光。偶尔有人影从雾里走过,脚步匆匆,看不清脸。远处传来鸡叫,一声催一声,把小镇从睡梦里往外拽。
“客官起得真早。”
身后忽然响起声音。马伯庸浑身一紧,手已经摸到怀里刀柄。转过身,是那个中年妇人掌柜,正从正屋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
“睡不着。”马伯庸松开手,面上平静。
妇人把木盆放井台上,开始打水洗衣裳。搓衣板哗啦哗啦响,在清晨的雾气里格外清楚。她一边搓,一边说:“客官往南去,路上当心些。”
马伯庸心头一跳:“掌柜的这话怎么说?”
妇人抬起头,瞅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搓衣裳:“昨儿后晌,镇口来了两个差爷,在茶棚坐了半天。见着单身赶路的就问话,还查路引。”
“查什么?”
“说是查逃人。”妇人声儿压低了些,“京城那边闹得凶,好些大户倒了,底下人跑的跑、散的散。官府发了文书,让各州县留意。”
马伯庸喉咙发干,但声儿还稳:“我有路引,是正经探亲的。”
“有路引就好。”妇人把洗好的衣裳拧干,抖开,“不过单身赶路的,总容易惹眼。客官要是能搭个伴儿,或是雇辆车,会好些。”
马伯庸点点头:“多谢掌柜提醒。”
他回到通铺房,背好包袱,到柜前结了账。妇人收了钱,又从柜下摸出两个冷馒头,用油纸包了递给他:“路上垫垫。”
马伯庸接过,道了谢,走出车马店。
街上雾还没散。他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口走,脚步不紧不慢,像个寻常赶早路的行人。眼睛却留意着四周——雾里偶尔闪过人影,有挑担的货郎,有推车的老汉,还有几个缩着脖子快步走的妇人。没看见穿皂衣的差人。
快到镇口时,他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墙头长着枯草。巷子尽头是片菜地,地里白菜萝卜绿油油的,叶子上挂着露水。他穿过菜地,翻过一道矮土墙,外面就是野地了。
回头望,永清镇的屋舍在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镇口茶棚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两个黑点——大概是那俩差人。
绕过来了。
马伯庸松口气,可随即绷紧神经。野地比镇上更险——没处躲,没处藏,遇上剪径的强人,连喊救命的地方都没有。
他辨了辨方向,往南走。
不敢上官道,选了官道东边的野地,保持着能看见路、又不至于太近的距离。脚下的草半枯半黄,踩上去沙沙响。露水很快打湿了裤脚,冰凉地贴在腿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出来了。雾气渐渐散开,天是秋日那种高远蓝,几缕云扯得细细的。远处能看见官道上的车马,小小的,像蚂蚁在爬。
马伯庸找了个土坡背阴处坐下,从包袱里掏出馒头,掰了一半,慢慢吃。馒头是冷的,硬,但能填肚子。他小口小口嚼着,眼睛盯着四周的动静。
野地很静。除了风声,就是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正吃着,忽然听见马蹄声。
马伯庸立刻趴下,身子紧贴地面,从草丛缝里往外看。
官道上来了一队人马。三匹快马,马上的人都穿着深色短打,腰里挎着刀。不是官差的打扮,倒像大户人家的护院。马跑得急,扬起一路尘土。
那队人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没停,往南去了。
马伯庸趴在地上,等马蹄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坐起身。手心里全是汗。
是大户人家追查的人?还是寻常赶路的?他分不清,也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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