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柴房的布局(2/2)
马蹄声又起,由远及近。有人上桥了。
马伯庸缩石头后,一动不敢动。眼睛盯地面,能见自己微抖的手。
桥板吱呀吱呀响,越来越近。
忽,哗啦一声——像桥板断了。
接着马嘶声,人惊呼声。
“妈的!桥板断了!”
“人没事吧?”
“没事,马腿崴了!”
对岸乱成一团。马伯庸趁机石头后探头看——一个官差模样的人正从河里爬起,浑身湿透。马岸边挣扎,站不起。
胖子骂咧咧:“这破桥!绕道!”
“头儿,绕道得多走二十里。”
“那也得绕!快,把马拉起!”
一阵忙乱后,那队人重新上马,调头往回走了。马蹄声渐远,最后消失山路那头。
马伯庸这才石头后出来,长长吐口气。背上全是冷汗,风一吹,冰凉。
走到桥边看。桥板断一块,露底下河水。断口很新,木头都糟了。
这桥,过不去了。得找别的路。
沿河往下游走。河岸陡,有些地方得扒岩壁才能过。走约莫一里地,见一处河面宽些、水流缓些的地儿。
这儿能蹚过去。
脱下鞋——裹脚布已又湿又脏。把鞋袜绑包袱上,光脚下水。
河水冰凉刺骨。脚底伤口一碰水,疼得他倒抽凉气。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对岸挪。
河底石头,滑溜溜。水流冲得他站不稳,有几次差点摔倒,赶紧用树枝撑住。
走到河中央,水最深,漫到大腿根。停下,稳住身子,等一阵急流过。
对岸就在眼前了。
深吸口气,继续往前挪。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脚踩到对岸泥地。
爬上岸,瘫坐地上,大口喘气。腿冻得发麻,脚上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缓好一会儿,才爬起来,鞋袜重新穿上。鞋湿透,穿上沉甸甸,走路吧唧吧唧响。
得找地方生火烤烤。
顺对岸山路往前走。走没多远,见山壁下有个浅洞,像野兽窝,但没野兽痕迹。
就这儿。
捡些干柴火,火折子生起火。火苗蹿起,烤得身上渐暖和。
鞋袜脱下,架火边烤。又拿出干粮,就着火烤热吃。
一边吃,一边想刚才那队人。
看打扮像官差,可又不全像——官差通常更整齐些。也许哪大户人家护院?或者……贾府派出来追查的人?
心里沉了沉。
要真是贾府的人,那追查范围已扩到这一带了。得更小心。
鞋袜烤干,重新穿上。脚暖和,走路舒服些。
灭火,土埋好灰烬,继续上路。
从这儿到双河镇,该还有十几里。得赶天黑前进镇。
山路渐平缓,能见远处有田地了。又走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时,见了双河镇轮廓。
镇子依山而建,青瓦白墙,比王家庄大得多。镇口有座石牌坊,上头刻字已风化看不清。
站镇外土坡上,先观察一会儿。
镇里人来人往,热闹。有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跟平常集镇没两样。没见穿官衣的,也没见可疑人。
这才走下土坡,进镇子。
镇子主街青石板铺,两边店铺:粮店、布庄、药铺、铁匠铺……一家家看过去,最后停一家鞋铺门口。
铺子不大,门口挂几双样品鞋。掌柜老头坐门口纳鞋底。
“掌柜的,”马伯庸开口,“有现成布鞋吗?”
老头抬头,打量他一眼:“要啥样?”
“厚底,结实,走路不硌脚。”
老头站起,架上拿下一双:“这双,三十文。”
马伯庸接鞋看。青布面,千层底,纳得密实。脱旧鞋试穿——大小合适,底子软硬适中。
“就这双。”怀里摸三十文钱。
老头接钱,旧鞋包起:“这双还要吗?”
“不要了。”
老头旧鞋扔墙角箩筐里——那儿已堆好几双破鞋。
马伯庸穿新鞋走几步。确实舒服,脚底板不那么疼了。
又往前走走,找家最不起眼小饭铺,要碗面,两个馒头。面清汤面,没几根菜,但热乎。慢慢吃,耳朵听旁边桌闲聊。
“……听说北边又出事了?”
“啥事?”
“像哪大户人家,让人查了。具体不清楚,传得神乎。”
“这年头,大户人家也不安稳……”
马伯庸低头吃面,没抬头。但每个字听进耳朵。
吃完面,付钱,出饭铺。
天快黑了,得找地方住。
沿街走,见一家车马店。门口灯笼写“悦来”二字——跟清水铺那家同名,估连锁。
走进去,柜台后中年汉子。
“住店?通铺五文,单间二十。”
“通铺。”
交钱,领牌子,还是老规矩——要最靠墙铺位。
通铺里已住几个人,都赶路的。铺好被褥,躺下,面朝墙。
新鞋搁枕头边,还能闻布料味儿。
外头打更声,戌时了。
闭上眼。
今天走多少里?王家庄到双河镇,绕山路,蹚河,至少四十里。
脚疼,但能忍。
明天呢?明天继续往南。
去哪儿?不知道。就一直往南,走到走不动为止。
睡意袭来前,最后想的是:那双旧鞋,终于扔掉了。
虽然前路还长,但至少脚底下,轻快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