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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尾声与号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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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门就在二三十步外。守门婆子坐在门槛上,呆望着前头喧闹处,侧耳听着隐约的哭声和乐声,脸上空茫茫的。

他蹲着,耐心地等。心里开始默数。

一,二,三……数到一百二十七下时,前头猛地爆出一阵更响的喧哗和喝唱。婆子屁股像被针扎,跳起来,跺脚伸脖子张望,挣扎了几息,终于一咬牙,把钥匙往怀里胡乱一塞,小跑着往前头去了。

就是现在。

他起身,拍掉膝上的灰,低着头,快步走向那扇虚掩的角门。脚步依旧虚浮,但方向明确,不再犹豫。

手推木门。

吱呀——

一股清晨的、冰冷的、带着市井烟火和远方泥土腥气的风,迎面扑来,灌了他满肺。

他一步跨过门槛。

脚结结实实踩在府外粗糙的石板路上。肩上包袱一沉。

他没回头。

身后是哭声,是白幡,是正在腐烂崩塌的旧世界。

身前是长长的、空旷的巷道,渐起的市声,灰扑扑的、真实的街道。

他紧了紧包袱带子,迈开步子,踏着被晨露打湿的石板,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巷道深处那片将明的天色里。灰色的、臃肿的背影,很快被光影吞没。

像一滴水,汇入初醒的河流。

傍晚,残阳如血,涂在陈记香烛铺的后墙上。

马伯庸坐在后屋木床上,换上了最后一套衣裳。依旧是粗布,颜色更深,式样更普通,扔人堆里眨眼就找不见那种。银票路引缝进了夹袄贴肉的暗层,房契贴身藏着。只剩几件旧衣、硬饼、咸肉干,打成一个更小的包袱。

陈老板坐在对面矮凳上,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慢慢卷着一支烟。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颧骨突出,眼睛细长,看人时目光像能刮下一层皮。

烟卷好了,他没点,只在指间捻着。

“阜成门,今日盘得严。”他眼皮一抬,目光刮过马伯庸的脸,“但贾府出大殡,面子得给。出城往西五里,‘刘家车马店’,蓝布幌子。骡车,明儿鸡叫头遍发脚。”

马伯庸点头。

“路上不太平。”陈老板把烟丝撒回袋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敲更梆,“流民饿疯了,见什么抢什么。关卡说变就变。记着:低头,看路,钱藏好,嘴闭紧。”

窗外,贾府方向的哭声随风飘来,一阵,一阵,幽怨绵长。夜祭开始了。

陈老板侧耳听了听,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站起身:“歇着吧。天亮前,我叫你。”

门轻轻带上。

屋里彻底暗了。马伯庸没点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远处,贾府灯火通明,映红小半边天。哭声、乐声、诵经声、嘈杂声……混成一片庞大的、空洞的背景噪音,像一场华丽悲哀的梦,正走向尾声。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了窗。

回身躺下,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薄被带着股晒过太阳的尘土味。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看不见的房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闷闷地传来,穿透寂静的夜。

一更。

二更。

三更。

四更天,贾府方向的动静几乎听不见了,灯火只剩零星几点,在沉沉黑暗里挣扎,像将熄的余烬。

他知道,这寂静是累极了、哭哑了的瘫软。天一亮,更大的混乱、更深的崩溃才会真正开始。更多的吊客,更多的算计,更多的偷盗和背叛……那艘大船,将在所有人注视下,滑向最后的深渊。

而他,已经不在那艘船上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冰冷粗糙的土墙,闭上眼睛。

黑暗温暖地包裹上来。脑海里,贾府的楼阁亭台、算盘噼啪、熟悉面孔,都淡去了。只剩一条向前延伸的、尘土飞扬的官道,路旁是新绿的野草;一个只在房契上见过地址的安静小院;三亩在想象中翻耕过、等着被播种的薄田。

走就是了。

一步一步,踩在实地上。

总能走到。

窗外,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下,浓墨般的夜色,正被一丝丝、一缕缕地稀释。第一线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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