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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大厦将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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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张了张嘴,没出声,重重叹了口气。

马伯庸走过去,默默扶起瓶子。枯梅枝散了,他一根根捡起来,插回去。

对完账,签了字出来。走到院里,看见两个婆子正拉着周瑞家的说话。

“周嫂子,您给句实话,往后咱们……”

“我哪儿知道?我也是听差办事。”

“那您指条路,太太那边……”

“太太那边忙着呢,没空管这些。”

周瑞家的应付几句,抽身走了。两个婆子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愁。

十一日上午,指令开始打架了。

先是林之孝派人来厨房,说二奶奶要清淡饮食,让备些粥菜调理。刘妈应了,刚把米下锅,太太又派人来,说要备参汤补元气。

刘妈慌了神,抓着围裙跑到账房。

“这……听谁的啊?”

孙先生也拿不准:“要不……都备上?”

“说得轻巧!”刘妈急了,“粥菜是清淡,参汤是滋补,这两样能一起吃?吃出毛病来,谁担得起?”

正说着,旺儿拿着张单子进来:“吵什么?二奶奶屋里的窗纱旧了,林管家让换新的。”

孙先生皱眉:“这时候换什么窗纱?”

“我哪儿知道?让换就换呗。”旺儿看向刘妈,“还有,二奶奶想喝冰糖燕窝,赶紧的。”

刘妈声音都尖了:“燕窝?昨儿太医还说忌口呢!”

“那你找林管家说去!”旺儿也烦了,把单子往桌上一拍,“我就是传话的!”

几个人吵成一团。孙先生揉着太阳穴,赵四想劝又不知该劝谁。马伯庸坐在角落里,账本摊在面前,半晌没翻一页。

他看明白了。

王熙凤在的时候,指令都从她那儿出来,清清楚楚。今天该办什么,明天该做什么,一条是一条。现在她不理事了,底下人你一句我一句,各说各的,全乱了套。

像一群没了头的苍蝇。

下午,马伯庸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晒太阳。

春日的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很舒服。他闭着眼,听院子里的动静。

赵四匆匆走过,脸色难看。

“赵四兄弟,怎么了?”

赵四停下脚,叹口气:“别提了。西院修葺的账,林管家说超支了,要减。旺儿说料钱涨了,不能减。两人吵起来,让我评理。我评什么理?我敢评吗?”

“最后怎么定的?”

“没定。”赵四摇头,“林管家说等二奶奶好了再说。可二奶奶……什么时候能好?”

说完又匆匆走了,背影透着疲乏。

马伯庸重新闭上眼。

太阳很好,照得身上暖洋洋的,可这府里头,却透着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王熙凤就像一道闸,把好些事都拦住了。现在这道闸要垮了,水就要漫上来了。今天还只是些小事——蜡烛、窗纱、月钱。明天呢?后天呢?

他想起十年前刚进府的时候。那会儿他还是个外来的账房,头一回见王熙凤理事。那天正好两个婆子为差事吵得不可开交,王熙凤坐在上头,不紧不慢听完,三言两语就把事断了。两个婆子心服口服,再没闹过。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府里离不了这个女人。

可现在,这个女人要倒了。

夜里,马伯庸点上油灯,翻开那个巴掌大的硬皮本子。

本子里记的都是些只有他自己懂的记号——圆圈、三角、杠杠。他在“王熙凤”的圆圈旁边画了道向下的箭头,笔尖在“林之孝”“旺儿”“周瑞家的”这些名字上头停了停,最后画了几条交叉的线。

乱。

他提起笔,在本子边角上写了几个小字:

“四月初九至十一,凤姐病重,府内始乱。

下人寻靠山,指令打架,管事压不住。

树倒之前,猢狲先散。”

写完,他搁下笔,吹了灯。

黑暗里,他躺着,睁着眼。

窗外有风声。春日的风本该是软的,今儿晚上听着却有些急,吹得窗纸哗啦啦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安生地躁动。

今天这些乱象,他看得明明白白。吴婆子闹月钱,平儿乱了方寸,厨房里指令打架,修葺的账扯不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王熙凤倒了。

王熙凤是贾府内宅最后一道管事的屏障。她精明,厉害,镇得住场子。她病了,这道屏障就没了。

底下人开始各自为政,开始试探,开始争抢。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乱撞。

马伯庸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头。等王熙凤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府里会更乱。到时候,邢夫人和王夫人会争,底下的管事的会争,丫鬟婆子也会争。

到那时候,谁还会在意一个“病退”管事的去向?

他闭上眼,听外头的风声。

风更大了,吹得屋檐上的瓦片窸窣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晃悠,要倒不倒的。

他想起那句话:大厦将倾。

现在,他亲眼看见这座大厦是怎么开始歪的。一块砖松了,接着是另一块,再一块……慢慢地,整个都要倒了。

而他,就在这大厦将倾的时候,找着了自个儿的活路。

该走了。

等最后一阵风吹过来,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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